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李不言就醒了。窗纸外的天色还处于那种暗灰与浅蓝交替的过渡阶段,庭院中草叶上的露水在微光中泛着细密的光点。他靠在墙边坐了一会儿,听着溪水流动的声音,等到屋内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辨之后站起身来,在矮桌前重新检查了皮囊中的物品。短刃、铁钉、绳尺、记录材料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他逐件确认后,背起皮囊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羿风已经蹲在屋檐下了。面前的地面上摊着一张旧皮纸,纸上画着几道墨线勾出的示意线条,旁边压着一枚旧石片当作镇纸。晨间的光线还不足以照亮纸面上的全部细节,但他没有点灯,只是蹲在纸前,用指尖沿着一条墨线的走向缓缓移动着。他听到李不言的脚步声,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今天进去的时候先测铁钉的间距,把基准值和偏移量核对一遍,然后再测铁钉与符号组之间的间距。两段数据都确认完再出来。”
李不言在石阶上蹲下来系鞋带,说:“今天我只测铁钉。铁钉与符号组之间的间距等下次再测。先把铁钉间距的变化确认清楚,如果铁钉间距也开始偏移了,那就说明位移已经穿透了附着层进入基岩,后面的测量节奏要全部调整。”
羿风的手指停在那条墨线的末端,没有收回去:“基岩如果有位移,铁钉之间的间距不会只是偶尔波动,会在几次连续测量中持续改变。”
“所以我今天只测铁钉间距,”李不言说,“如果读数稳定,说明基岩层当前的应力状态没有新的变化,那铁钉与符号组之间的间距变化就只是附着层的收缩。如果连附着层的收缩也停止了,那就是附着层已经完成当前阶段的收缩周期了。”
羿风将旧皮纸卷起来,用那枚石片压住卷边,站起身来说:“那你今天测完铁钉间距之后,不用急着记录铁钉与符号组的间距。你先确认铁钉的固定状态,用手掌贴着铁钉周围的侧壁表面感受一下,看看钉入点附近有没有出现新的细微裂隙。附着层收缩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在钉入点周围形成局部应力集中,如果出现了那种情况,铁钉本身的固定精度就会开始下降,后面测到的所有读数都会失去参考价值。”
“如果今天测到铁钉周围的附着层出现了细微裂隙,”李不言说,“那铁钉间距的读数就不能作为后续测量的基准了。”
“所以你今天先确认铁钉固定状态,”羿风说,“确认完了之后再量间距。”
李不言站起身,将皮囊背好,走到门口:“铁钉周围的附着层如果出现了细微裂隙,还能修复吗?”
“修复不了,”羿风说,“附着层的裂隙一旦形成,只会继续扩大。但如果裂隙不大,铁钉还能在现有位置维持一段时间的固定精度。裂隙的宽度和深度只要还在可控范围内,铁钉间距的数据就还可以继续参考。”
“如果裂隙已经大到影响了铁钉的固定状态呢?”
“那就把这一组铁钉废弃,”羿风说,“在你那包备用铁钉里选两枚新的,在符号组两侧重新钉入。旧位置的数据作为参考,新的位置重新建立基准。”
“新旧两组数据之间怎么衔接?”
“旧数据只用于判断位移发生的时间节点,不参与后续的速率计算,”羿风说,“新铁钉的基准值从头开始测量。”
“那我今天就先做两件事,”李不言说,“第一,检查铁钉固定状态。第二,测量铁钉间距。第三段数据——铁钉与符号组之间的间距——等下次再测。如果今天铁钉固定状态没有异常,铁钉间距也保持稳定,那下次进去的时候就可以放心测量铁钉与符号组之间的间距,继续追踪附着层的收缩趋势。”
羿风点了点头,蹲回屋檐下的旧皮纸旁边,将卷好的纸展开一角,用指尖重新沿着那条墨线的走向移动了一遍:“如果你在通道中段看到侧壁底部有新的裂隙,不一定是附着层收缩造成的。也可能是基岩层面的旧裂隙被重新暴露出来了。”
李不言在门槛处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他:“基岩层面的旧裂隙在之前的勘察中为什么没有被注意到?”
“因为之前在测印记层和温差分布的时候,注意力集中在通道的末端和中上段的侧壁符号组上,没有人专门去检查侧壁底部的位置,”羿风说,“而且侧壁底部通常覆盖着较厚的沉积附着物,旧裂隙的开口会被覆盖掉。只有附着层收缩到一定程度之后,沉积物才会从裂隙上方脱落,裂隙本身才会暴露出来。”
“那我今天检查铁钉固定状态的时候,顺带看一看侧壁底部有没有新的裂隙,”李不言说,“如果有的话,我记录一下位置和方向。”
羿风说:“裂隙的走向如果与通道主轴向一致,那只是基岩层面的旧裂隙重新暴露;如果裂隙与通道主轴向存在夹角,那就有可能是附着层收缩产生的应力裂隙。”
“如果是应力裂隙,”李不言说,“那附着层的收缩速率可能会在裂隙出现之后产生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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