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真好。”艾瑟拉整理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微笑，“我刚从泰罗家过来，泰罗还想着带泰迦和泽塔认识，说两个孩子只差两百岁，应该能玩到一起。这样一来，以后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兄弟……呃。”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一个微妙的问题。
如果艾斯一开始就收养泽塔，应该会让泽塔叫他“爸爸”吧？可泽塔从被捡回来起就一直叫“艾斯哥哥”，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看艾斯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让泽塔改口。
泰罗小侄子的幻想破碎了，泽塔好像成泰迦小朋友的叔叔了呢……
“哈哈，这个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艾斯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难得笑出声来。
“那艾瑟拉，我就先带泽塔回家了。”艾斯朝艾瑟拉点点头，抱着泽塔转身走向门口。
泽塔趴在艾斯肩膀上，朝艾瑟拉的方向挥了挥小手，动作软绵绵的，眼灯里是满溢的幸福。
艾瑟拉也挥手：“祝福你，小家伙。”
艾瑟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大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她听到了朝她走来脚步声。
尤妮丝走过来，这位和艾瑟拉同期从福利院走出去、如今选择回来做保育员的银族女奥，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尤妮丝？”艾瑟拉侧头看她，“怎么了？”
“嗯，艾瑟拉……”尤妮丝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合适……你，有考虑过像艾斯前辈那样……收养赛罗吗？”
“嗯……”艾瑟拉一时沉默。
收养失去双亲的奥成为家人在光之国并不少见，只要双方意愿契合，就能建立家庭关系。一旦成为一家人，与亲生孩子并无区别，甚至艾斯自己都是这样的例子，他是在战场废墟里被佐菲找到捡回家的。
艾瑟拉来福利院的频率不算最高，但几乎都是为了赛罗。
她来的时候，福利院其他孩子就会马上朝训练场或者住宿楼大喊：“赛罗！你的艾瑟拉姐姐来啦！”
从赛罗九百岁，他们重逢那天起，到现在赛罗一千四百岁，已经有整整五百年。
尤妮丝见过太多孩子眼巴巴望着大门的样子，也送走过不少被新家庭接走的孩子，她希望她照顾的每一个孩子，都能有一个家。
但艾瑟拉确实没想过。
正式领养一个孩子，和关心福利院里最喜欢的孩子，天差地别。
她从未在向其他奥介绍赛罗时说过“这是我的弟弟”。
一方面，她一直怀疑赛罗的亲爹没准还活着……
如果真是奥特赛文，那想必有什么苦衷，她不是很想掺和别人家的伦理问题。
另一方面……
艾瑟拉的目光扫过大厅墙壁上那些孩子们画的画。色彩斑斓的，充满希望的。
她从来都坚定自己的道路是正确无误、通往真理的路，那是她生命的意义锚点。但她确实知道，这条路也许不为光之国所容。如果有天不慎被发现，作为她的亲人，也会受到不小的负面影响。
但这两个理由好像都不能直接说。
说“我太忙照顾不好孩子”？，刚才艾斯已经用行动反驳过了。
艾瑟拉正想直接回绝，突然察觉到熟悉的能量波动从走廊尽头拐角处传来。
这孩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偷听？
应该和尤妮丝走开吗？但他已经听到了尤妮丝的问话，会胡思乱想她拒绝的原因吗？
艾瑟拉的眼灯闪烁了一下。
那是不是该想出一个……至少不会伤害到那个孩子的理由？
“尤妮丝，我也考虑过。”艾瑟拉半真半假地回答说，“但是，我现在是科学技术局长。”
“成为我的弟弟，会变得十分显眼，而我没有艾斯那样强大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在任何情况下保护好家人。”
“而且，你知道我之前在研究中出过意外，差一点回不来那种。我的研究决定了未来依然不能完全避免类似风险。”
“我不想让他得到家人后，又可能失去，这太残酷了。”
这番话里有真实的顾虑，有刻意的夸大，有精心的省略，像一篇结构严谨的论文，引用的都是真实数据，却导向一个预设的结论。
尤妮丝听着，眼神逐渐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瑟拉的手臂：“我明白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你一直为赛罗想得很多。”
“他一直是个需要多想一点的孩子。”艾瑟拉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那道熟悉的能量波动已经消失了。
唔，应该能接受这个理由吧。
艾瑟拉和尤妮丝又聊了几句福利院的近况，其他孩子的变化等等，过了好一会儿，赛罗一幅刚回来的样子，兴冲冲跑进门，看到艾瑟拉，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艾瑟拉姐姐！你来了！”
“啊，赛罗，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正准备走了。”艾瑟拉佯装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和他打招呼。
“呜哇，那我回来得刚刚好。”赛罗大呼幸运，“艾瑟拉姐姐，这是我刚在手工课做好的模型，快看。”
“喔？我来看看。”
艾瑟拉看着赛罗毫无阴霾的样子，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只有赛罗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五百年，赛罗也不止一次见到福利院里的孩子被新的家人接走，他不可能没有期待过，疑问过。
为什么艾瑟拉从没有考虑过呢，因为他不够好？因为他太麻烦？
他从没想过，原因可能是——她觉得她保护不了他。
“……我没有艾斯那样强大的实力……”
可是艾瑟拉还不够强吗，她能看懂整个宇宙运转规律，她能用制作出来的武器轻松制服敌人。
这样的艾瑟拉还觉得有太多无法应对的敌人和危险，所以不敢拥有家人。
所以，如果说……
如果他足够强大呢？
强大到不需要别人保护。
强大到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别人，甚至保护好所有人。
那他是不是就，会有一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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