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的心一沉。
被锁定了。
空间在她周身凝固成比中子星物质更致密的囚笼,她基于黑暗种族天赋逆向研发的跃迁科技,在真正的黑暗主宰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出发之前,她推演过安培拉可能的行动模式,但她未曾料到,这位皇帝会如此之早地亲临战场最前沿,更未料到她会以这种方式被捕获。
皇帝无需隐藏,无需谋略。他所在之处,即是战争的核心,即是终焉的宣判席。
后悔无用。
艾瑟拉强行掐灭所有情绪波动,既然物理逃脱概率近乎为零,那,她应该思考如何发挥最大价值。
在确认死亡前,如何在这位黑暗皇帝的意识或躯体上,刻下足够深的伤痕?
同归于尽的方案在千分之一秒内生成数个变体,能量等级层面,她无法与安培拉星人抗衡,那么,用信息洪流定向爆破,造成意识混乱……或者……
但安培拉没有攻击。
他只是“看”着她,直接“阅读”着那些因跃迁中断而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残痕,那些幽蓝色,细若游丝的相位波动。
“……”
皇帝沉默了一瞬。
他认出来了。
那并非光之国典型的光粒子驱动技术光谱。
其中精密编织着的,是一种他熟知的,属于次元吞噬者博伽茹的力量,扭曲空间结构,实现次元跳跃的黑暗天赋。
博伽茹曾是效忠于安培拉星人的军团之一,其首领因无节制的吞噬触犯禁忌,被安培拉亲手封印。
他自然清楚如何反制这种空间穿梭,甚至曾以此练兵。
这波动被拆解过,像解剖一具精密机械般,被拆分成基础元件:相位锚定算法、维度折叠系数、能量通道维持函数……
然后,以一种严谨到近乎傲慢的光之国科学逻辑,被重新编织、优化、甚至嵌入了纯粹的光之框架内。
黑暗的天赋被剔除了“意志”,只留下“规则”,并被“光”所驱动。
一个光之国的奥特战士。
一个理应代表纯粹“光明”的生命体。
不仅使用了黑暗种族的技术,而且真正理解了它的底层规则,并试图将其纳入自己的体系。
安培拉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在艾瑟拉的脑海里震荡:“光之国的造物……却在编织黑暗的丝线。”
艾瑟拉的思维一时停住。
他在对话。
为什么?轻视?好奇?还是某种更危险的审视?
无论如何,对话意味着时间,时间意味着变数。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声线:“能量应用,取决于其效率与结果,而非其来源被文明叙事贴上的道德标签。”
“博伽茹的相位移动能力,本质是高维空间映射技术的一种粗陋实现。剥离其‘吞噬生命’的副作用与混乱的意志驱动,保留并优化其空间操控的数学内核,这是合理的科学实践。”
她直接承认了,还用一套完全去道德化,纯粹技术性的语言,将黑暗种族的天赋重新定义为“待优化的粗陋技术”。
安培拉的语调里染上了近乎讥诮的意味,像是看到蝼蚁试图用人类法典论证自己该统治草原时,居高临下的荒诞感:
“你等光之国,那套建立在虚伪共情与道德叙事上的文明,其个体竟然开始用‘效率’和‘科学’,来粉饰对黑暗力量的觊觎?”
艾瑟拉感到某种冰冷的兴奋开始沿着她的逻辑回路蔓延。
他在听,他在思考这个论点。
她继续推进,将更核心、更危险的理论抛了出去:“道德叙事是维持社会群体合作的简化模型,适用于文明内部管理与跨文明最低限度共识,它并非宇宙的终极真理。”
“光明与黑暗——基于我迄今为止的观测数据与理论分析——更像是同一种基础宇宙能量,在不同‘集体意识相位’共振下,所呈现出的宏观现象差异。”
“不同集体意志、情感取向、存在目的所构成的存在性谐振模。你们称之为‘黑暗’的能量形态,本质上可能只是某种极端情境下,高度统一的绝望意志与存在性能量耦合后,产生的特定谐振状态。”
她将自己尚未完全成型的“意志相位-能量谐振”理论雏形,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学术化语言,抛向了黑暗皇帝。
安培拉沉默着。
“……相位,现象。”
他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
“你将朕之存在、朕之意志、朕淬炼而成的黑暗,归于这种可以被分析、被归因、可以被纳入你公式的‘现象’。”
“有趣。”
“狂妄。”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是冰冷地宣判道:
“你在亵渎朕神圣的黑暗。”
“你将朕追求的宇宙终极寂静,抹除一切虚妄光芒的绝对意志,和你们光之国追求的那套可笑而短暂的‘光明’,置于同一个可被解析的层面上。”
艾瑟拉明白了。
安培拉突如其来的、危险的“兴味”究竟从何而来。
艾瑟拉一直知道,自己的理念内核在深处动摇并质疑着光之国赖以生存的道德叙事与光明神圣性,因此她从未想过将这些研究在光之国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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