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一愣，他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刚才还为艾瑟拉是否要离开纠结，马上又为她担忧起来。

“星渡她离开家乡了吗？”凯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光之国不是一个很完美的国度吗？她为什么会离开，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肯定很不好受吧……”

伽古拉沉默了。

他看着凯那张真诚的面孔，感到了熟悉的无力感。

果然不愧是凯，脑回路跟他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你在想什么。”伽古拉没好气地说，“星渡怎么可能是这样脆弱的人。”

伽古拉见过太多被迫流亡的人，他们眼神里总有挥之不去的惶恐、不甘、对过去的眷恋。但艾瑟拉没有，她的眼里只有对前路的专注。

所以会离开，一定是她主动舍弃了一切。

所以那些伽古拉不曾参与的、悠久遥远的过去，那些他永远追不上的、属于光之国的辉煌岁月，已经是过去式了。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在O50，在战士之巅脚下，在这个简陋的临时住所里。

“不能这么说，伽古拉。”凯认真地指出，“没有人不会为失去故乡而难过，哪怕是星渡，哪怕是她自己离开。”

“啊，所以呢，那些过去的事，你能插得上手吗？”伽古拉不耐烦地反驳道。

“如果觉得那个科学家会很难过的话，那就成为新的、能接纳她的归处——你肯定是这么想的，对吧？”

凯沉默着，有些别扭地移开了目光。

“不过就现在看来，”伽古拉继续用一贯的语调嗤笑，“你完全没获得认可嘛，除了提供研究数据什么都帮不上忙的——凯？”

凯的表情僵住了，他瞪着伽古拉，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切……这么说我，伽古拉不也是吗？”

伽古拉瞪了回来，两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移开目光。

互相伤害到此结束。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伽古拉重新靠回岩壁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

被这扇门隔开空间里，是追上星渡绫莎的遥远过去。

明明那里面一切，都是由他和身旁这个笨蛋，一点点布置、填满的。

……

临时住所的内部展现在访客面前。

希卡利站在门边，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两张遥遥相对的沙发床，空荡荡的茶几，被各种小物件渐渐填满的置物架，工作台上各种各样的仪器和设备。

大部分不是艾瑟拉的风格。

被精心摆放在这里的家具、装饰、纪念品，像无声的宣告：有人来过，有人留下过痕迹，有人在意着这个空间。

希卡利目光落向门外方向，感知到那两个没有离开的能量波动。

一个温暖明亮，是刚才战场上的欧布奥特曼。

另一个，纯粹、锋利、充满攻击性的黑暗剑士。

是艾瑟拉离开光之国后，遇到的新同伴吗？

梦比优斯则没有关注这一切，门关上的瞬间，他就几步走到艾瑟拉面前。

他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搭在艾瑟拉肩膀上，像是终于确认了，她是真实的，不是幻觉，不是又一个在漫长等待中浮现的幻影。

然后，他有些紧张地认真地环视过艾瑟拉全身，从发梢到衣角，从眉眼到指尖。

他一直很想见她，从艾瑟拉离开的那一天。

自儿时他们相识那天起，他们从来没有分别过这么长时间。

他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但真的见到她的这一刻，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

“艾瑟拉，”梦比优斯最终只轻声问道，“你一切都好吗？”

艾瑟拉任由他打量，听到这个问题，她感觉有些好笑。

“当然。”她轻轻拍了拍梦比优斯还搭在她肩上的手背，平静地安抚道，“我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噢。”

“那位欧布奥特曼，”顺利问出第一个问题后，梦比优斯像是找回了熟悉的感觉，那些被哽住的话语，开始顺畅地流淌出来，“是你在这里的同伴吗？”

“嗯。”艾瑟拉点头，“算是，主要是为了我的研究提供数据。”

“那位黑暗宇宙人也是吗？艾瑟拉，把他当做同伴……会不会有危险？”梦比优斯有些担忧地追问。

“梦比优斯，”艾瑟拉无奈地调侃道，“你忘了吗？我现在可是很强的，你已经打不过我了。”

“唔，在O-50生活，会不会很辛苦啊？”梦比优斯没有在意艾瑟拉的玩笑，继续提出他关心的问题。

“还好吧。”艾瑟拉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周围，“我以前也经常做野外实地研究，环境比这更恶劣的星球有很多。”

“艾瑟拉，你在这里是研究什么？一切顺利吗？”

“一切顺利。”艾瑟拉坦然地回答这个有些敏感的问题，“既然找到了我在这里，那，希卡利老师一定看出来我在研究什么了吧。”

“战士之巅的圆环。”听到艾瑟拉的话，希卡利目光了然地看过来，笃定地说道。

“嗯，没错。”艾瑟拉确认了希卡利的结论。

“艾瑟拉好厉害！”梦比优斯惊叹道。

“跟以前的研究也没什么区别。”艾瑟拉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回答。

“艾瑟拉，我喜欢你。”梦比优斯用和前几个问题完全没有变化的平稳语调抛出了这句话。

“我……呃？！”艾瑟拉正平静地要回答下一个问题，一下子愣住，瞪大了眼睛看向梦比优斯，好像不敢确信他刚才说了什么。

梦比优斯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呆滞表情，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狡黠笑容。

他从前设想过很多场景，在美丽的约会圣地星球，在星空下，在精心准备的约会场景，郑重地、认真地告诉她。

绝对不是像现在，在陌生的苍凉星球，在简陋的房间，像是随口的聊天，甚至没有认真地铺垫表达他的感情。

但他终究说出口了。

在每一次孤独仰望星空时，在心底盘旋、发酵、生长的话，终于找到了应该去的地方。

艾瑟拉看着梦比优斯的笑容，慢慢回过神来。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几百年过去，梦比优斯也变得有些“狡猾”了啊。

明知道她当初为何要阻止他说下去，明知道她现在无法给出回答。

所以……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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