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路基艾尔,艾瑟拉第一次“见到”了他,来自未来的记忆烙印,直面这个存在于“因果”彼岸的身影。
他的样貌与银河奥特曼有显着的相同之处,银红色富有力量感的流线型花纹,四肢及头顶的浅蓝色能量灯带闪烁着相同频率的光芒。
除此之外是漆黑的身体底色,张扬的、棱角分明的装甲以侵略性的姿态向外延伸,那显然是属于分裂后、自称为“路基艾尔”那一部分的特征。
他很强大但并不张扬,总是独自伫立于某处超越时间与文明的“高处”,望见文明兴衰起落的缩影,星系诞生坍缩,种族崛起沉寂,城市化为尘土,信仰更迭如四季。
无数个体碌碌一生,在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尺度里,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机械前行,挣扎、求生、繁衍、死去,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一些转瞬即逝的叫做“幸福”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像站在海边看着浪花一遍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每一朵浪花都相似,每一朵都不一样,但最终都会被大海吞没。
所以他于内心叩问,何为永恒。
“正因为生命是有限度的,众人才会惧怕死亡,备受煎熬,从而诞生了悲伤和过错,那么,为了不再让新的悲伤和过错发生,只要把一切的时间都停驻于幸福中便好,这就是绝对不会泯灭的,永恒的生命。”
“哪怕有悲伤和过错的发生,只要能克服它们,将更美好的未来留给下一代就行,个体的生命会消亡,但那份被传递下去的东西不会消亡,这才是绝不会泯灭的,永恒的生命。”
他将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展开,然后饶有兴致地问:“艾瑟拉,你认为,哪一种才是正确?”
“生命不存在永恒。”艾瑟拉拒绝沿着他的逻辑进行思考,“不如说,没有什么东西会是永恒的,星尘会湮灭,宇宙将热寂,最稳定的物理常数,在足够宏大的尺度下,也可能被证明并非铁律。”
“当然,也不需要追求永恒。”
“如果你从这种思考中,为自己找到了某种‘答案’,那我会恭喜你寻得了内心的方向。但是——”察觉出银河路基艾尔隐约的偏执,艾瑟拉堪称严厉地提醒道,“那是属于‘你’的回答。”
“ 不要将它轻易拔高为你必须承担的‘使命’,生命有其前行的轨迹、挣扎与选择,将自身信奉‘永恒’强加于所有存在之上,那是最大的傲慢。”
银河路基艾尔似乎沉默了片刻,然后,了然一笑,“果然,这是属于‘艾瑟拉’的回答呢。”
这是艾瑟拉最后一次见到银河路基艾尔,再次见到他时,那个曾站在高处俯瞰一切的巨人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对立的存在:黑暗路基艾尔,与银河奥特曼。
一个执意要将一切生命的时间静止于永恒的幸福,一个决心要守护生命克服悲伤、将未来传递给下一代的权力。他们曾经是同一个人,如今是彼此的宿敌,彼此的存在就是对对方最根本的否定。
即使以艾瑟拉的见多识广,也不禁感到了强烈的震惊,她早已确认极端的情绪能量对光暗生命体能造成的影响,但这样因观念自我相悖、互相质疑而直接分裂成两个独立个体的情况,也是绝无仅有,何等决绝,又何等……悲哀。
路基艾尔显然没有听进艾瑟拉的忠告,决意实行自己的“永恒”计划——使用黑暗火花的力量,将宇宙中所有生命的时间停止。
他知晓自己的行动会被原本一体的银河察觉,于是采取了更极端的手段:穿梭时间,回到过去。
他挑拨起一场波及全宇宙奥特战士与黑暗宇宙人、怪兽的火花战争。在战争最激烈的关键时刻,用黑暗火花偷袭了战场上所有人,将他们的时间定格,使其变成火花人偶。一个又一个光芒从战场上消失,被封印进塑料般僵硬的躯壳里,姿态停留在战斗的最后一秒,再也不会动弹。
未来的艾瑟拉与银河奥特曼一起,追踪黑暗路基艾尔的时空痕迹回到过去,历经艰辛寻找,最终成功将其击败。
但黑暗路基艾尔在死亡之前,做了一件事——他将自己抵达过去、挑起战争、被击败的全部经历保存下来,并投向遥远的未来,投向银河路基艾尔刚刚分离、他刚刚诞生为独立个体的那个时刻。
信息被送回起点,记忆被注入原点,然后一切从头开始。他携带着一次又一次轮回的经历,再次穿越到另一个可能的“过去”时间点,以更狡猾、更强大的姿态,重新尝试他的“永恒”计划。
失败是下一次尝试的养分,被击败都是下一次卷土重来的数据点。他拥有无限重来的机会,而宇宙只有一个。
不同的战场,不同的盟友与敌人组合,不同的战术与陷阱……在一次又一次重复的追逐与战斗后,艾瑟拉望着再次化为光粒消散的黑暗路基艾尔,发出了不知是赞叹还是抱怨的感慨:“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这家伙,难道是当初和你分裂的时候,把更聪明的那部分全分走了吗?”
站在她身旁的银河无奈地看着她:“艾瑟拉……”
他声音低沉下去,正色道:“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打倒他,拯救这个宇宙。”
“这无关你的决心,银河。”艾瑟拉摇了摇头。
奥特战士和怪兽都化为火花人偶的世界并不存在安宁和平,剩下的生命体依然在纷争不休,为资源、为信仰、为那些在时空裂缝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恐惧和欲望。
黑暗路基艾尔的执念并未因此动摇,他只会认为静止得还不够彻底。只要达到更高的境界,将所有生命、所有活动都归于绝对的静止,那“幸福的永恒”必将实现。
拥有无限重试机会的黑暗路基艾尔,或许终将在某次轮回中,无限接近他的目标。但更有可能的是,在他成功之前,他反复搅动时空的行为,会彻底破坏多元宇宙时空结构的稳定性,让生命得以诞生和存续的基础前提——宇宙本身,提前陷入彻底的混乱与崩坏。
“所以说,静止不动的东西果然是错误的。”艾瑟拉半是调侃地试图开个轻松的玩笑,“路基艾尔那完全不变通的头脑证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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