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弱、绝望的呼救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海面上凝滞的诡异寂静。

林山和大熊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警惕。

“有人？”这信息超出预期。

林山立刻抬手，示意大熊稳住小艇，保持距离，同时自己深吸一口气，朝着声音传来的舷窗方向，用尽可能平稳但能让对方听清的音量喊道：

“喂！船上的人！能听到吗？我们是附近的幸存者！我们没有恶意！你们需要帮助吗？请表明身份和状况！”

喊话在海浪声中回荡。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刚才那声呼救只是幻觉。

就在林山眉头越皱越紧，准备再次喊话时，那扇舷窗后，一个稍微清晰、但同样带着浓重疲惫和颤抖的女声响起，声音极力维持着镇定：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别……别过来！”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戒备。

林山心念电转，对方如此反应，显然经历了极大的创伤或威胁。他放缓了语气，但依旧清晰：“我们是从岸上度假村来的幸存者。不远处那艘巡逻艇是我们的，过来查看情况。你们有多少人？真的需要帮助吗？”

又是一阵沉默。

林山耐心等待着，同时用眼神示意大熊注意观察游艇其他位置，防止是陷阱。他能看到，在刚才传出声音的舷窗旁边，另一扇舷窗的窗帘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有不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终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镇定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惶和深深的疲惫：“我……我是这艘船的船长，林荞。船上……现在还有十个人。我们没有武器，也没有多少食物和水了……船……没油了，漂过来的。我们……我们只想活命，不想惹麻烦。你们……你们能提供帮助吗？但……但请你们别靠太近！”

十个人？一个船长，还有其他九人。没有武器，缺乏补给，船失去动力。情况似乎清楚了，但林山的警惕并未放松。末日里，示弱也可能是伪装。

“我们理解你们的谨慎，”林山大声回应，“我们也不想冲突。但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情况，以及你们是否有……危险。比如，你们船上有人生病吗？或者，有被咬伤、抓伤的人吗？”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没有！绝对没有！”这一次，回答得很快，甚至带着一丝急切，是另一个较为年轻、但同样沙哑的女声插了进来，听起来更沉稳些，“我是医生，我叫苏晚晴。我可以保证，船上所有人都没有感染迹象！我们一直严格隔离，不与任何可疑物接触！我们只是……只是缺少补给，而且……而且船上之前发生过不好的事情，我们都很害怕……”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专业的冷静，但尾音泄露了压抑的情绪。

医生？林山心中微动。这是个宝贵的人才。

“我们需要淡水和食物，还有……安全的落脚点，”船长林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但随即又强硬起来，“但我们必须先确保安全。你们……你们必须保证，不会伤害我们任何人。”

“我们不会主动攻击寻求帮助且无害的幸存者，”林山慎重地斟酌着词语，“我们可以提供有限的帮助。但你们也需要让我们看到诚意。首先，请你们所有人，慢慢到甲板上，让我们看到。不要携带任何可能被误认为是武器的东西。我们要确认你们的人数和状态。之后，我们可以商量下一步。放心，我们的小艇不会立刻靠近，我们会保持距离。”

又是一阵沉默，似乎船上的人在激烈地低声讨论。

林山耐心等待，同时通过对讲机，以极低的声音向留守巡逻艇的张伯通报了当前情况，并让他们继续保持警戒。

几分钟后，主甲板通往上层舱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了。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短发、皮肤呈健康小麦色的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略显脏污但还算整洁的深色防水夹克，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异常警惕和锐利，像一只受惊但依然倔强的海鸟。

她手里空空，但身体姿态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这应该就是那个自称是船长的林荞。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即使面容憔悴也难掩清丽的女人，她穿着沾有不明污渍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式外套，神色疲惫但眼神冷静，扶着舱门，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山他们的小艇。

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恐惧，走了出来。一个看起来温婉但面色蜡黄、紧紧攥着围巾的年长些的女性（许棠）；一个非常年轻、眼神胆怯、几乎缩在后面不敢抬头的女孩（温软软）；一个体态匀称但同样瘦削、默默搀扶着一个老人的女子（沈知夏）；那位老人（刘伯）须发灰白，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但还算镇定，被搀扶着，手里拄着一根用断裂拖把杆做成的简易拐杖。还有两个看起来同样瘦弱、面带菜色的年轻男子（江屹、陆舟），分别紧紧护着一个更年轻的、神色惶恐的女孩（夏星眠、林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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