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太阳开始西沉。
黑子和刘芳在民房里待到肚子咕咕叫,才起身出门。
按照中午那个护卫队员的说法,码头值班室旁边有个小食堂,专供新来的人和值班巡逻的队员用餐。
他们沿着码头走了不到五十米,果然看到一间低矮的平房亮着灯。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码头食堂”四个字,油漆已经斑驳了。
黑子推开门。
里面不大,只摆了三张桌子和几条长凳。
已经有七八个人坐在里面了,有的在埋头吃饭,有的在小声聊天。
看到黑子和刘芳进来,一个正在吃饭的大叔率先抬起头,咧嘴一笑:“哟,新面孔啊!今天刚到的?”
“对,今天刚到。”黑子连忙点头。
“欢迎欢迎!”大叔热情地招呼道,“吃了没?没吃快去打饭,今天有煎带鱼,香得很!”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也转过头来,笑着说:“今天的带鱼确实不错,你们有口福了。”
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会遭到冷遇或戒备,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友善。
“谢谢,谢谢。”他连连点头,领着刘芳走到餐具架前,拿起两个搪瓷碗和两双筷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走到厨房窗口。
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姐探出头来:“新来的?”
“对,今天刚到。”
大姐打量了他们一眼,接过碗,舀了两勺白米饭,又夹了几块煎带鱼,最后盖上一大勺炒豆角:“够不够?不够再添。”
“够了够了,谢谢。”
黑子端着碗走回座位,把其中一碗放到刘芳面前。
白米饭、煎带鱼、炒豆角。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白米饭是什么时候了。
灾难爆发后,他跟着光头混日子,每天能分到一碗稀粥加半块杂粮饼就算不错了。
肉更是奢侈品,几个月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至于煎鱼——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端起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米饭的香气、煎鱼的焦香、豆角的清甜,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
夹起一块带鱼,咬了一口。鱼皮煎得酥脆,鱼肉鲜嫩,咸淡适中。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扒了一大口米饭。
刘芳也夹了一筷子豆角,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嚼着嚼着,她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滴进了碗里。她没有擦,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旁边那个叫老王叔的大叔注意到了刘芳的异样,放下碗,轻声问了一句:“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刘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老王叔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哎,没事没事,慢慢就好了。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头一顿饭吃着吃着就哭了。你们是从哪儿逃出来的?”
“临海市。”黑子替刘芳回答道。
“我们也都是从临海市逃出来的。”老王叔摇了摇头,“能活着出来不容易。”
黑子顺着他的话问道:“王叔,您是怎么到这儿的?”
“我啊?”老王叔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幸存者营地被丧尸破了,我们运气好找到条渔船,就开始海上漂泊,然后就漂到这里了。”
老王叔接着说,“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岛上虽然不大,但至少安全。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担心半夜被丧尸啃了。”
“是啊。”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女人也开口了,“你们看我现在,每天在菜地里帮帮忙,跟大伙儿说说话,日子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刘芳抬起头,看了那个中年女人一眼。
女人的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背后,藏着和刘芳一样的悲伤。
“大姐,您也是一个人来的?”刘芳第一次主动开口了。
“算是吧。”中年女人说,“家里人死完了,碰见老王几人就跟着他们来到了这座岛上,”
刘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啥对不起的。”中年女人摆了摆手,“都过去了。”
刘芳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黑子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他们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一切。但他们没有倒下,而是在这座岛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想起光头那边的人。
那些人也在末世里活了下来,但他们活下来的方式,是掠夺、欺压、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而这座岛上的人,活下来的方式,是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同样是幸存者,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他不该想这些。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弟弟在光头手上,他必须完成任务。
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开始动摇了。
“对了,你们在海上漂了多久?”老王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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