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凉。

林山从水面上浮起来，大口喘着气，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渔船的船舷就在眼前，大熊正趴在船舷边，伸出一只手。

“山哥，抓住！”

林山抓住他的手，大熊一使劲，把他拉上了船。

林山瘫坐在甲板上，浑身湿透，海水顺着衣角哗哗地流淌。

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里火辣辣的，像是灌了辣椒水。

“还有多少人？”他问。

大熊朝海面上一指：“都在捞呢。”

海面上，人头攒动。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水里浮起来，有的自己游向渔船，有的被人拖着拉着。

船上的队员们抛出绳子和救生圈，把他们一个一个拉上来。

武林被拉上来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仰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妈的，”他说，“老子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山靠在船舷上，看着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救上来，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大熊：“你怎么来的？”

“开船来的呗。”大熊咧嘴一笑，“林荞回去一说，我立马就组织了人手。”

“多少人？”

“二十一个。”大熊说，“加上张林的船，还有你这边的人，够了。”

林山点了点头，又问：“岛上怎么样？”

“都好。”大熊说，“幸存者已经安顿好了。”

林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辛苦了。”

大熊摆了摆手：“辛苦啥。倒是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林山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海面——最后几个队员正在被拉上船。

码头上，丧尸群已经涌到了岸边，对着远去的渔船发出愤怒的嘶吼，有些甚至冲进了海水里，但很快就被浪头打了回去。

“都上来了吗？”林山问。

猴子清点了一遍人数：“全部拉上来了。”

武林从甲板上爬起来，走到林山身边，递给他一根烟。

林山接过来，叼在嘴上，武林帮他点上火。

两个人并肩坐在船舷边，默默地抽着烟。

“谢了。”武林说。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救我们。”武林吐出一口烟雾，“说实话，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林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们。”

武林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林山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进海里，转头看着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们。

有的人已经睡着了，鼾声粗重；有的人睁着眼睛望着天空，眼神空洞；有的人在低声交谈，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

阳光照在他们湿漉漉的衣服上，蒸腾起一缕缕白色的水汽。

“猴子，”林山喊了一声，“伤亡情况统计了吗？”

猴子从甲板上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名字：“阵亡的七个，名单我记了。小王、小周，还有码头上有三个兄弟没能跳下来，被丧尸拖走了。还有两个在体育馆突围时就没了。”

林山听着，面无表情，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临海市轮廓，沉默了很久。

“四十个人。”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带出来四十个人，现在回去的，只有三十三个。”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甲板上，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吴磊走过来，站在林山身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阿山，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林山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天哥？丧尸？还是我自己？”

“谁都没有错。”吴磊说，“末世就是这样。今天你活着，明天你可能就没了。小王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山没有回答。

他靠在船舷上，望着海面，眼神有些空洞。

猴子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犹豫了一下，说：“山哥，小周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跟着你，他不后悔。”

林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阿亮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林山：“山哥，喝点水吧。”

林山接过水，但没有喝。

他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瓶盖上的纹路，过了很久，才开口：“小周胆子小，每次出去都要走在中间，不敢打头，也不敢殿后。这次怎么就那么傻，那么勇敢干嘛啊！”

林山继续说：“小王跟我说过，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我答应过他，会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林山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我没做到。”

甲板上安静极了，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海风声。

吴磊走过来，在林山对面坐下。

他没有安慰林山，而是说了一句很现实的话：“你做不到的事情，谁也做不到。但你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你把活着的人带出来了。”

林山抬起头，看着吴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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