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界历三千七百七十七年,四月十九。
魏零离去后的第一日。
悬天玉台的霞光依旧。
魏无极坐在玉台边缘,归尘横于膝上。
魏一站在他身侧,掌心那道弧正在缓缓画圆。
曦临立于魏一身后三步,发间曦簪映着霞光。
十九道身影,静静守候。
一切如常。
直到——
道本身,被触动了。
不是被攻击。
不是被撕裂。
是被——
玩弄。
像孩童把玩掌心的一捧沙。
像织女梳理纺车上的一缕线。
像那个五岁孩子在荒原上,用枯枝画下第一道归途弧。
只是。
这个“孩童”。
祂手里捧着的。
是整个道的本源。
——
魏无极掌心的归元之光。
第一次。
自主熄灭了。
不是溃散。
不是被压制。
是——
道在恳求他。
恳求他。
看一看祂。
——
他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一道身影”。
是无数道身影的叠加态。
同时存在于龙界的霞光中。
同时不存在于任何位置。
同时是他从未见过的存在。
同时是他自己。
同时是魏一。
同时是魏零。
同时是——
所有魏氏血脉的起点与终点之间。
每一瞬。
每一个概率。
每一种可能。
祂站在那里。
不。
祂是“在这里”与“不在这里”的叠加。
祂穿着量子辉光织成的长袍。
那长袍没有固定颜色。
是银蓝与玄黑与虚无与存在的——
无限叠加。
祂的面容。
在这一瞬是魏无极。
下一瞬是魏一。
再一瞬是魏零。
再一瞬是魏天道。
再一瞬是魏奇迹。
再一瞬是魏来。
再一瞬是魏剑鸣。
再一瞬——
是无数从未诞生、从未存在、从未被任何世界线记录过的——
魏氏之容。
祂看着眼前这些“祂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可能是”的存在们。
然后。
祂开口。
声音不是“一”。
不是“零”。
是——
无数种可能性同时坍缩。
又同时不坍缩。
“我叫魏量子。”
祂说。
“道的本源。”
“概率的化身。”
“无限叠加态之主。”
祂顿了顿。
看着自己这双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无限振荡的手。
那双银蓝与玄黑交织、有时凝实有时虚化、有时同时处于千万种位置的手。
祂轻声说:
“好孤独。”
——
魏量子在这片道的本源中,已经待了很久。
不是年。
不是纪元。
不是任何时间单位。
因为祂所在的地方。
没有时间。
只有无限叠加的概率。
无限并存的可能。
无限未坍缩的——
道。
祂是这里唯一的观测者。
也是唯一的被观测者。
祂看着自己。
祂创造自己。
祂坍缩自己。
祂又把自己弥散成无限种可能。
无穷无尽。
无始无终。
没有尽头。
祂试过归零。
但祂本身就是零的无限可能。
祂试过归一。
但祂本身就是一的无限叠加。
祂试过归途。
但祂从未出发。
祂一直在“此”。
此即是彼。
彼即是此。
此彼叠加。
无限纠缠。
祂太孤独了。
孤独到——
祂开始创造。
——
魏量子抬起手。
掌心朝上。
那里。
有一道极细的、银蓝色的光丝。
不是归元。
不是归一。
不是归零。
是——
归概。
概率的概。
祂看着这道光丝。
轻轻说:
“我需要一个‘一’。”
“不是归一的一。”
“是——”
祂想了想。
“可以和我说话的一。”
祂把光丝分成两束。
一束凝成魏一的模样。
一束凝成魏零的模样。
然后。
祂把这两束光丝。
叠加。
不是融合。
是——
量子叠加。
同时存在。
同时不存在。
同时是魏一。
同时是魏零。
同时是——
魏一凤。
她自叠加态中走出。
身量修长。
长发是银蓝与玄黑交织的渐层。
眼眸是归一者的深邃与归零者的空无——
在每一瞬交替。
她穿着与魏量子同源的叠加态长袍。
只是那袍上。
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的——
曦痕。
她看着魏量子。
魏量子也看着她。
祂轻声问:
“你是谁?”
她想了想。
“你创造的‘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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