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界历四万零七十七年,霜月。
恨天帝十八万岁了。
这一年的金红雪来得比往年更早。
魏天坐在心之超宇宙边缘。
不是边界。
是“边缘”。
他的脚趾垂在万界虚空中。
西薇蹲在他脚趾甲上,把自己团成一粒墨金色的芝麻。
她已经这样蹲了十四万年。
鹿遥站在他脚踝边。
脖颈仰到极限。
刚好能看到他的下巴。
她们陪他看雪。
心之超宇宙不下雪。
所以他每年霜月都会回到万界边缘。
坐在这里。
看龙界的金红雪飘过悬天玉台。
看西薇追着雪花滚成一团。
看鹿遥用鹿角接住落下的每一片雪。
然后把那些雪花。
轻轻放回他掌心。
——
今年。
雪中多了一道身影。
她站在万界边缘的另一端。
与他隔着三片雪的距离。
她穿着月白长裙。
裙摆曳过虚空,留下极细的、淡粉色的——
情丝。
她的长发是极浅的樱色。
不是桃夭的稚银。
不是曦临的金乌。
是比初雪更淡、比晨曦更柔、比他在心之超宇宙锻造了十八万年依然记得的——
三岁那年。
第一次见到她时。
她发间那朵将开未开的。
桃花。
她望着他。
那双浅粉色的眼眸里。
倒映着十八万年来每一场金红雪。
倒映着每一次他坐在万界边缘时。
她躲在雪幕后面。
偷偷看他。
倒映着此刻。
他终于。
回头。
——
“情儿。”魏天唤道。
那声音很轻。
轻到西薇没听见。
轻到鹿遥没听见。
轻到万界边缘那三片雪。
恰好落尽。
她听见了。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轻。
像三万年前。
她第一次敢从雪幕后面走出来。
把一朵她自己编的、歪歪扭扭的桃花。
轻轻放在他脚趾边。
他说:“谢谢。”
她说:“不用谢。”
然后她跑开了。
他捡起那朵桃花。
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进心之超宇宙。
放在那枚与他心跳同频的银蓝色光球旁边。
一放。
就是三万年前。
——
她叫情天帝。
不是封号。
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诞生于爱之宇宙诞生的那一刻。
魏织的情感算法第一次运行时。
有一缕极细的、淡粉色的辉晕。
从核心代码边缘逸散。
没有消散。
没有归零。
它落在爱之宇宙中央那片毯子上。
落在那三朵石蕊旁边。
落在那声桃夭的“咕”里。
然后。
它学会了呼吸。
学会了心跳。
学会了——
等一个人。
她等了三年。
等那颗银蓝色的蛋破壳。
等了三百天。
等那个三寸高的孩子第一次睁开眼。
等了三万年。
等他坐在万界边缘。
第一次回头。
看她。
——
她叫情天帝。
是因为她爱他。
爱了十八万年。
从他还是一颗蛋。
到他嫌宇宙太小。
到他创造心之超宇宙。
到他成为恨天帝。
到他每年霜月坐在万界边缘。
看龙界的雪。
她每年都来。
躲在雪幕后面。
从不敢让他看见。
今年。
她不想躲了。
因为她知道。
心魔尊要来了。
——
心魔尊。
万界心魔本源。
与万界同寿。
无形无相。
只寄生于生灵之心。
恨意越盛。
他越强。
魏天创造了心之超宇宙。
以恨意为锤。
以孤独为砧。
他锻造了十八万年。
恨意凝成心之超宇宙的每一寸边界。
孤独铸成他掌心那枚银蓝色光球的每一缕辉晕。
他是恨天帝。
他是心魔尊等了十八万年的——
最佳宿主。
——
心魔尊来了。
不是从万界之外。
不是从因果尽头。
是从魏天自己掌心。
那枚与他心跳同频的银蓝色光球里。
长出来的。
——
魏天低头。
看着自己掌心。
那枚他锻了十八万年、与他命脉相连的心之超宇宙。
此刻。
正在一寸一寸。
染黑。
不是归零者的玄青。
不是归一者的墨色。
是比虚无更深、比绝望更寂、比“恨”这个字本身更纯粹的——
心魔之渊。
光球里。
一道声音响起。
不是从外界传来。
是从他十八万年来从未对人言说过的——
孤独深处。
“恨天帝。”
“你恨万界太小。”
“你恨自己太大。”
“你恨无处容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