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是在一个雨夜离开龙拳城的。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字条。守城的影蛇卫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从城墙上掠过,速度快得像是雨幕中划过的一道闪电。他们犹豫了一下,没有拉响警报——那是魔龙,白龙女皇的徒弟,龙拳双国的常驻守护者之一。她去哪儿都不需要报备。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黎明前回来。
她沿着苍月山脉一路向西飞了七天七夜,暗金色的龙翼在云层中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一个低沉、沙哑、充满诱惑的声音,从她重生之后就一直沉睡在意识最深处,被白龙女皇用青龙之契封印了整整十七年。但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青龙之契的最后一道封印在白龙女皇手中解开,她的暗黑龙魂完全觉醒,那个声音也跟着醒了。它在她脑海里反复低语,说着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但她能感受到那个声音里蕴藏着的信息——一段被封印的记忆,一个被刻意隐藏的真相。关于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的前世到底做了什么。
七天七夜之后,她降落在西麓群山深处的一座废弃矿坑前。矿坑入口被塌方的碎石堵死了大半,但碎石缝隙中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和她自己的龙魂之力完全同源。她搬开碎石,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矿道。矿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咒,符咒的纹路已经大半被时间侵蚀,但残留的能量波动仍然让她体内的龙魂剧烈共鸣。矿道尽头是一个天然溶洞,溶洞中央的石台上,横放着一柄剑。剑鞘是深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和魏家祖地中惊世剑的剑鞘几乎一模一样。但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截然不同——惊世剑是暗金色的光芒,而这柄剑的剑光是一种森冷的、幽暗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阴白之色。
阴世剑。魏家七大神剑之一,与傲世剑、惊世剑、绝世剑、盖世剑、不世剑、阳世剑齐名。传说阴世剑是七大神剑中最特殊的一柄,它不认血脉,不认天赋,只认“死过一次的人”。三千年来它失踪已久,没人知道它被封印在西麓矿坑深处。而此刻,它在魔龙踏入溶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剑鸣——那是认主的剑鸣。魔龙伸出手,握住了剑柄。阴世剑的阴白剑光与她的暗黑龙魂在接触的一瞬间完美融合,一股被封印了十七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东海龙宫。看到了三千龙族战士在四海联军的铁蹄下惨死。看到了她自己站在龙宫东门亲手打开了防御结界。看到了白龙女皇被傲世剑一剑穿心的画面——而那一剑之所以能命中,是因为她在战前偷偷在白龙女皇的龙甲上动了手脚。她还看到了自己化身为灭世魔龙,屠戮剑道盟,吞噬铁铮,被死神一腿断翼,被魏风雨和佘青染联手击败,最终在赤龙女神王的终式拳下化为漫天光点。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每一帧都带着血腥味和尸骨的寒意。她是龙奴,是灭世魔龙,是白龙女皇最信任的部下兼最痛恨的叛徒。她杀了白龙女皇的族人,毁了东海龙宫,差点踏平整个苍月大陆。
而她重生之后,是白龙女皇第一个走到她面前,用披风裹住她赤裸的身体,牵起她的手,给她取名字,教她认字,教她拳法。那个被她亲手害死的白龙女皇,用了十七年把她从一个茫然的新生儿教成了一个温吞善良的龙族战士。她喜欢吃红烧肉,喜欢蹲在后山温泉边发呆,被龙玉儿戏称为“龙族第一老实人”。白龙师父嘴上骂她笨,但每次她练拳受伤都会冷着脸给她上药,每次有人笑话她是蛋里孵出来的都会第一个冲上去把对方冻成冰雕。十七年的点点滴滴与前世记忆中的血腥画面疯狂对撞,魔龙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她跪在溶洞的石台上,抱着阴世剑,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龙女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风雨和佘青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罪孽深重的灭世魔龙,还是那个被白龙女皇养大的傻徒弟?阴世剑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剑鸣,那声音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催促她。她把剑紧紧抱在怀里,对这把冰冷的铁剑说出了这辈子最软弱的一句话:“阴世剑,我该怎么办?”阴世剑没有回答,但剑身上流转的阴白光芒愈发幽深。它等了三千年才等到一个“死过一次”的主人,不是要给她答案,是要给她力量——去面对答案的力量。
魔龙跪在溶洞里哭了整整三天。第四天,她擦干眼泪,提起阴世剑,走出矿坑。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龙拳城郊外,皇家武学院后山。魏玄武正蹲在溪边研究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他手里拿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墨鸦的字迹和魏玄武的字迹在纸页上密密麻麻地交织,记录了半年来他对玄武血脉防御逆转理论的全部推演。此刻他正根据笔记上的数据实地考察溪石上的青苔分布规律——据说青苔的生长模式与玄武血脉的能量流动路径有某种奇妙的几何对应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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