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茶山村浸在一层薄雾里,土坡上已经挤满了扛锄头的村民,建筑队的解放卡车冒着淡烟停在坡顶,车斗里堆着刚从公社拉来的水泥和竹筐。苏晚踩着沾露的草叶跑过晒谷场,手里攥着刚盖好镇革委会公章的修路申请,指尖还留着印泥的淡红。
晚姐!晚姐!出事了!二柱骑着二八自行车从村道冲过来,车把上的帆布包晃得直响,他跳下车时裤腿还沾着泥点,镇上的砂石商都断货了!我跑了三家供销社、两个砂场,都说没货,就连县建材厂的配额都被订满了!
苏晚脚步一顿,手里的申请纸被风刮得哗啦响。她上周刚跟镇里批了两百万修路款,原本计划今天就能拉回平价砂石,没想到半路卡了壳。
是不是运输出问题了?旁边递来一块裹着油纸的玉米饼,是村支书王贵,他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一团,我刚去镇里打听了,说是有个叫王虎的砂场老板囤了上千方砂石,把市价一块五的沙子炒到四块五,还放话不给高价,谁也别想拿一粒沙
王虎?苏晚咬了一口玉米饼,甜糯的玉米香压下心头的火气,就是之前帮周老虎抢茶苗的那个?
可不是嘛!二柱拍着大腿,他是周老虎的远房表弟,上周还在黑松林那边偷挖河沙,被护林员老王头撞见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下文了。
陆霆琛从卡车驾驶室下来,军绿色工装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拿着测绳,显然刚跟工人核对过地形。他听见两个字,眉头微蹙:我去一趟他的砂场。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把剩下的半块玉米饼塞进兜里,这人跟周凯余党脱不了干系,得小心点。
陆霆琛摇摇头,把测绳递给身边的工人:你留在这儿安抚村民,我很快回来。二柱,帮我盯着村东头的李老头,他今早鬼鬼祟祟往砂场方向去了。
二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放心!我这就去!
王虎的砂场设在村西头的河湾边,用铁皮搭了个简易棚子,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砂石,几个光头汉子靠在棚柱上抽烟,看见陆霆琛和苏晚过来,斜眼打量着。
干什么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拦住去路,这是私人场地,闲杂人等不准进!
找王虎谈砂石的事。陆霆琛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我是合作社的负责人,要拉砂石修路。
络腮胡嗤笑一声:修路?那得看王老板愿不愿意卖。现在砂子四块五一方,先交一半定金,不然免谈。
市价才一块五,你翻三倍?苏晚往前一步,你这是哄抬物价,违反公社规定!
规定?络腮胡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在这河湾地界,老子就是规定!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这时棚子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晃出来,正是王虎。他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摇着折扇,看见陆霆琛,眼睛眯了眯:哟,这不是退伍兵吗?怎么,想管老子的闲事?
我是来谈供货的。陆霆琛直视着他,按市价一块五,我要五百方砂石,今天就能拉走。
一块五?王虎像是听见了笑话,你当这是七十年代末?现在改革开放了,讲究的是市场经济!我这砂子是正经河沙,比别处的好,四块五已经是友情价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识相的就别管这事儿,周总那边的意思,这修路款,得给老子留着。
陆霆琛眼神冷了下来:周总?你说的是周凯?
王虎脸色一变,随即又笑起来:什么周总?老子听不懂。赶紧滚,不然我叫人把你们扔河里喂鱼!
几个光头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攥着铁锹。陆霆琛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从后腰摸出甩棍,棍身划过空气的轻响让汉子们顿了顿。但王虎根本不怕,挥着手喊:打!出了事老子担着!
就在这时,二柱骑着自行车冲过来,车筐里装着半袋红薯干,他跳下车就喊:王虎!你别嚣张!陆哥可是有老战友在水利局的!
王虎脸色微变,但还是硬着头皮喊:就算有老战友又怎么样?县革委会张主任都是我表哥的朋友,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陆霆琛没再跟他废话,甩棍敲在旁边的铁皮棚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汉子们后退了两步。他转身就往砂场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王虎:你最好别后悔。
回到合作社,陆霆琛直接拨通了老战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军腔:老陆?你那边怎么了?我刚接到举报,说有人在河湾偷挖河沙,还囤货哄抬物价,正准备去查呢!
正好,我这边有个叫王虎的,就是带头囤货的,还跟周凯余党有关。陆霆琛把王虎的地址报过去,他的砂场没有营业执照,偷挖河沙破坏河道,证据我已经让二柱去拍了。
没问题!老战友一口答应,我现在就带水利局和派出所的人过去,保证端了他的黑窝!
挂了电话,陆霆琛松了口气,转身看见苏晚正站在砂场的方向,眉头紧锁。她手里拿着一块布,刚才二柱说的李老头,此刻正背着竹筐往黑松林走,手里的布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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