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黄陂县,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城防司令部的大院里早就沸腾了起来。
昨晚刚决定了全军进大别山,今天一早,大院里就是一片人喊马嘶。骡马队的大车排成了长龙,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一挺挺擦得锃亮的九二式重机枪,正被弟兄们喊着号子往车上抬。
沈烈穿了一身干净的灰布军装,腰里别着那把勃朗宁手枪,正站在院子当间的台阶上,盯着张铁石带人装车。
“轻点!你奶奶的,那迫击炮的炮筒子是铁打的,可那瞄准镜精贵着呢!磕坏一点,老子抽烂你的屁股!”
张铁石光着个大膀子,手里拎着根赶马的鞭子,扯着破锣嗓子满院子吆喝。
刘大麻子端着个粗瓷茶缸子,蹲在正堂的门槛上,一边吸溜着滚烫的茶水,一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那张坑坑洼洼的老脸上全是满意的笑。
“老弟啊。”刘大麻子冲着沈烈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昨晚我跟你说的那事儿,估摸着也就这两天该有信儿了。中将巡视员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沈烈走过来,从兜里摸出老铜烟斗,还没等他划火柴,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座!老沈!”
参谋长李文渊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报纸,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路小跑冲进了院子。他跑得太急,脚底下绊了块石头,险些摔个狗吃屎,那副金丝眼镜都歪到了鼻尖上。
“老李,大清早的被狗撵啦?啥事把你急成这样!”刘大麻子放下茶缸,站起身笑骂道。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李文渊顾不上喘气,一把推好眼镜,将手里的电报纸在两人面前抖得哗啦啦直响,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战区长官部的绝密加急电报!中将巡视员亲自署名的!”
听到“中将巡视员”几个字,刘大麻子眼神一凝,赶紧一把抢过电报纸,迫不及待地低头看了起来。
沈烈也停下了手里点烟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刘大麻子。
刘大麻子只看了两行,那双牛眼瞬间就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头。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烈,连说话的声音都哆嗦了。
“老弟……你……你他娘的真要升天了!”
“怎么说?”沈烈不动声色地问。
刘大麻子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沈烈的肩膀上,大声念道:“查第一三七师特务团团长沈烈,屡立奇功,歼敌甚众。经战区长官部合议,并报请重庆军政部核准,即日起,拔擢沈烈为大校军衔!仍兼任特务团团长一职!”
大校!
这两个字一出,院子里原本乱哄哄的动静,瞬间安静了一大半。搬箱子的弟兄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台阶上的沈烈。
在这个年月,国军将官的晋升卡得比铁桶还严。多少黄埔前几期的嫡系将领,在死人堆里滚了十几年,熬白了头发,也才勉强混个上校。
沈烈一个杂牌军出身、几个月前还是个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死囚,如今居然一跃成了大校!这在整个第五战区,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再往上迈一步,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少将了!
“乖乖……大校啊!咱们团座成大校了!”张铁石扔了手里的鞭子,兴奋地直搓手。
沈烈听完,脸上却没有半点狂喜的神色。他只是慢慢地把火柴划着,点燃了烟斗,深吸了一口。
“师座,老李。这大校的牌子,长官部是批了。但咱们心里得有数。”
沈烈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沉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打仗不是过家家。重庆那边的委任状、正式的大校军衔领章,还有军政部的官印,走完流程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我肩膀上扛的,还是上校的牌子。真上了前线,小鬼子的子弹可不管你是上校还是大校。”
“老沈说得对。”李文渊点了点头,恢复了几分冷静,“战时升迁,军政部的核准最快也得一个月。这一个月是考察期,也是过渡期。但这大校的位子,算是板上钉钉了!”
刘大麻子撇了撇嘴:“老弟,你这人就是太绷着了!要换了别人,这会儿早就高兴得摆三天流水席了!不过,你先别急着冷静,这电报后头,还有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大雷呢!”
刘大麻子把电报纸塞到沈烈手里。
“你自己看!长官部不仅给你升了官,连你手底下的盘子,都给你扩大了整整一倍都不止!”
沈烈低下头,目光落在电报的下半段。
这几行字,即便是定力如他,眼底也忍不住闪过了一抹震撼的精光。
电文写道:“鉴于特务团战力卓越,为适应即将到来之大别山战役及鄂东长远之敌后作战。战区批准,特务团即日起扩编为‘独立支队’!满编定额,三千五百人!限一个月内扩编整训完毕,并呈报建制表。”
三千五百人!
独立支队!
沈烈死死地捏着电报纸,指节微微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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