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荒是懵的,是绝望的,然后……是极度痛苦的。
当那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冰锥刺入脑海,当身体被巨力抛飞、脱离那温暖安全的“贝壳车”时,他脑海一片空白。
冰冷、浑浊、充满刺鼻恶臭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
耳朵里灌满了令人牙酸的、粘稠物质涌动的汩汩声,以及那如同万千亡魂低语的、直透灵魂的诡异杂音。
紧接着,他就感觉身上一凉——那件唯一蔽体的、由柔光藻编织的袍子,没了。
他赤条条、光溜溜地暴露在这片污秽的、充满恶意的海水之中。
但此刻,他连为自己“走光”而感到羞耻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因为更强烈的、难以形容的不适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首先是触感。
那不再是普通海水的柔和或冰冷,而是粘稠、滑腻,如同浸泡在稀释的、腐败的油脂与脓液的混合物里。
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絮状物和颗粒粘附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感和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肮脏的虫子在往他毛孔里钻。
然后是嗅觉与味觉。
尽管他拼命闭气,但那无处不在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腐败血肉、铁锈、硫磺、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与酸败的混合) 无孔不入,直接冲击着他的感官。
喉咙和鼻腔火辣辣的,胃里翻江倒海,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装满腐烂内脏和化学废料的巨桶深处。
最可怕的是精神层面。
那股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场”无处不在,疯狂地试图往他脑袋里钻。
无数混乱、癫狂、充满痛苦与毁灭欲望的破碎意念,如同肮脏的潮水,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
它们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纯粹的负面情绪和扭曲的影像:撕裂、吞噬、腐烂、同化、无尽的黑暗与痛苦……
这些意念试图污染他的思维,瓦解他的理智,将他拖入同等的疯狂与绝望之中。
袁荒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转的、充满污秽和噪音的绞肉机。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感官,每一缕思绪,都在承受着无休止的折磨。
他想尖叫,但一张嘴,粘稠恶臭的海水就灌了进来,呛得他肺部火烧火燎。
却又因为不朽的特性,死不了,只能不断承受这种溺水般的窒息和灼烧感。
他想挣扎,但四面八方都是那种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海水,他的手脚挥舞变得异常费力,仿佛在凝固的胶水中挣扎。
而且,他越是挣扎,那些附着在身上的、暗紫色的絮状物就缠绕得越紧,刺痛感也越强。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被那股包裹着他的、浓稠的暗紫色“潮水”裹挟着。
向着裂谷更深处,那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深渊坠落。
“(啊啊啊啊——!!!)”
意识海中,袁荒的灵魂在疯狂尖叫。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全方位的、极致的痛苦与不适。
这甚至超越了单纯的肉体痛苦,是一种对感官、精神、乃至存在本身的亵渎与折磨。
他无比渴望能晕过去,甚至就此死去,摆脱这无休止的酷刑。
但偏偏,他那该死的、不朽的身体,让他连这最卑微的解脱都做不到!
“(→_→) 啧,这场面,可真够劲。全方位无死角沉浸式体验‘腐化大礼包’。”
炎禾的声音居然还能保持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部重口味cult片。
“(?ω?) 哈哈哈!袁荒!你现在就像掉进茅坑里的泥鳅!光溜溜!粘哒哒!臭烘烘!还在往下沉!哈哈哈!”
惊宇的笑声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他似乎对袁荒的惨状喜闻乐见。
“(′-ω-`) 检测到高强度复合型污染侵蚀。
物理层面:腐蚀性粘稠流体包裹,存在窒息感与皮肤刺激性疼痛。
化学层面:未知高浓度毒性有机物及能量残留物侵入。
精神层面:高强度混乱恶意意念冲击,存在精神污染风险。
建议:关闭部分感官接收,集中精神防御。”
洛砚的警告依旧冷静客观,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 ̄▽ ̄) 诸般苦厄,皆为磨砺。身虽不陨,心可淬炼。” 陈郁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禅意。
“(淬炼个什么啊!我要死了!不对,我死不了!但我比死了还难受啊!)”
袁荒在意识里崩溃大哭,感官上的极致痛苦和精神上的疯狂冲击让他几乎要疯掉。
一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猛地冒了出来——换人!
对,让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出来顶一会儿!
反正这身体又折腾不坏!
“(炎禾!惊宇!洛砚!陈郁!你们谁行行好,出来替我一会儿!就一会儿!这感觉我受不了了!要疯了!)”
袁荒在意识海中疯狂呐喊,充满了乞求。
沉默。
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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