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马建设抱着一摞文件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叶校长,实验室设备采购的报价到了。三家供应商,都是我按照您说的三家比价原则找的。”
叶鸣放下手里的笔,把三份报价单接过来摊在桌上。
第一家,市恒通实验设备有限公司。第二家,省科衡仪器供应中心。第三家,鼎盛教学器材总代理。
叶鸣先翻了第一家的报价单。
通风柜,单台报价六万八。
他没吭声,翻第二家。
通风柜,单台报价七万二。
再翻第三家。
通风柜,单台报价三万六。
差了一倍。
叶鸣把三份报价单并排放在桌上,手指点着通风柜那一栏。
“老马,你之前跟市里几个学校的后勤打听过通风柜的行情吧?”
马建设凑上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打听过。市面上同款全钢通风柜,品牌货在三万五到四万之间,杂牌的两万出头。前两家报的这个价,简直是抢钱。”
叶鸣没说话,翻到下一页。
精密电子天平。第一家报价一万二,第二家报价一万四,第三家报价六千八。
差距还是将近一倍。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设备型号那一栏的时候,手指停了。
第一家和第二家的天平型号标注是FA2104B,第三家标注的是FA2004N。
叶鸣拿起手机搜了一下这两个型号。
FA2104B,万分之一精度,国产中端款,市场价五千到六千。
FA2004N,千分之一精度,比2104B低了一个精度等级,市场价三千左右。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马建设。
“你看看。前两家报的型号确实是万分之一精度的,价格翻了一倍多。第三家倒是便宜,但型号被偷偷换成了低配款。一个在价格上做手脚,一个在规格上做手脚。”
马建设的手在桌沿上拍了一下。
“这帮人是真敢啊!一台通风柜吃两三万差价,整个实验室改造下来二十多台设备,这得黑多少?”
叶鸣翻到报价单最后一页,三家供应商的公司信息栏。
第一家恒通实验设备,法人代表姓贾,地址在城北工业园区。第二家省科衡仪器,法人代表也姓贾。
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只差了一个门牌号。
叶鸣把这页拍了张照片发给宋茵,附了一句话:查一下这两家公司的工商信息,看看有没有关联关系。
宋茵的回复来得很快。十五分钟后,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
“叶校长,查出来了。恒通实验设备和省科衡仪器的法人代表是亲兄弟,一个叫贾红军,一个叫贾红兵。两家公司注册时间只差两个月,经营范围完全重叠。”
马建设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两兄弟开两家公司,一起来投标,这不就是围标嘛!”
宋茵把打印件翻到第二页。
“还有。我查了一下恒通设备的过往交易记录,他们去年给一个教育培训机构供过一批设备。那个培训机构的法务负责人叫钱海涛,之前被周国栋联系过的那个设备中介,就是这个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马建设率先开口:“周国栋人虽然走了,他留下的这些烂关系还在往学校里伸手?”
叶鸣把报价单合上,叠在一起码整齐。
“老马,你跟这三家都回复,就说学校采购量大,希望能看到样机实物。让他们下周三带着样机来学校做产品演示。”
“三家都叫?”
“对,三家都叫。特别是恒通和科衡那两家,跟他们说我们非常有诚意,采购预算充足,请他们务必把最好的设备带来。”
马建设点头记下了。
“另外,演示那天让林博到场。他化学实验室里泡了十几年,什么设备好什么设备差,他一摸就知道。”
宋茵在旁边问了一句:“叶校长,要不要提前通报供应商,说有专业老师在场?”
“不用。”叶鸣把三份报价单锁进抽屉,“让他们带着诚意来就行。”
周三上午十点。
实验室走廊里摆了三排桌子,三家供应商分别摆好了自己带来的样机。
恒通设备的业务经理姓孙,三十五六岁,头发抹了嗮油,嘴皮子利索得很,一进门就跟马建设称兄道弟。
科衡仪器来了个稍年轻的,戴副金丝眼镜,自称技术顾问老范。
第三家鼎盛器材的代表是个女的,姓周,不到三十,话不多,把设备摆好之后就安静站在旁边。
叶鸣带着林博走进来的时候,孙经理眼神在林博身上转了一圈。
“叶校长,这位是?”
“我们学校的化学教研组长,林博老师。他负责实验室的日常教学,验收标准他最清楚。”
孙经理的笑容维持得很好,主动伸手:“林老师好,久仰久仰。”
林博没接话,走到恒通的展台前,弯腰看了一眼通风柜的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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