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市教育局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个人,每所参赛学校派两名代表,加上组委会秘书处的五个人,满满当当。
叶鸣坐在靠门的位置,苏远坐在他旁边。
对面隔了四个座位的地方,光明中学校长陈德发正在跟身边的程伟低声交谈。陈德发穿着深色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参加正式场合时标配的淡笑。
叶鸣扫了一眼会议桌的另一侧,文华中学的赵国强也在,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胸牌上写着教务主任。
再往后两个位置,有一个叶鸣没见过的人。四十多岁,寸头,穿着灰色夹克,没有学校胸牌,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子。
叶鸣用手肘碰了苏远一下,目光往那个方向指了指。
苏远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组委会主任刘全胜准时九点开场。
“今天的说明会主要是针对赛制调整做一个统一解读,回答各校的疑问。先请秘书处韩主任介绍一下调整细则。”
韩志远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用投影仪把赛制调整的三条内容打在了屏幕上。
他把每一条的操作细则念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念到化学实验实操那一条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叶鸣的方向。
介绍完毕,刘全胜问:“各校有什么问题?”
陈德发第一个举手。
他站起来的时候,西装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右手插在裤兜里,一副不紧不慢的架势。
“刘主任,我想问一个跟赛制无关但跟公平有关的问题。”
刘全胜皱了一下眉头:“什么问题?”
“关于青山中学五百万赞助的事。”陈德发从程伟手里接过一份打印件,放在桌上。“赛前两周改规则,这个时间节点非常敏感。而恰好,改完规则之后,有一所赞助了五百万的学校在新规则下获得了更大的参赛便利。化学加了实操,他们刚建了全新的实验室。语文改了现场写作,他们这学期刚搞了阅读打卡训练。我不是说这两件事之间有因果关系,但作为参赛学校的代表,我有义务提出质疑。”
他把打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们两所学校联合提交的质疑函。核心诉求是:请组委会公示赛制调整的决策流程,说明是否有赞助方参与了规则讨论。”
话说完,会议室里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赵国强也适时开口:“我附议。五百万赞助不是小数目,赛制调整也不是小事。两件事撞到一起,大家心里有疑问很正常。”
叶鸣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没有动。
刘全胜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韩志远一眼,韩志远把目光移开了。
“陈校长,赛制调整的提案是教研专家组在一月份就提出来的,跟赞助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调整方案是今年元旦后第一次专家组会议上讨论通过的,当时青山中学的赞助协议还没签。”
“那为什么不在一月份就公布?为什么拖到赛前两周才挂到官网上?”陈德发追问。
刘全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发布时间是秘书处的工作安排问题,跟赞助方无关。韩主任,你解释一下。”
韩志远清了清嗓子:“发布延迟是因为我们在等最终版的实操评分标准,专家组二月中旬才定稿。”
陈德发笑了一下。“韩主任,专家组定稿的时间跟赞助协议签订的时间,差了不到一周。这个巧合,您不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吗?”
韩志远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两下,没接话。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几所学校的代表交头接耳,目光在陈德发和叶鸣之间来回扫。
苏远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被叶鸣用手背轻轻按了一下手臂。
叶鸣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陈德发,而是看着刘全胜。
“刘主任,我回应两点。第一,赛制调整的事,我在签赞助协议之前没有听说过,签了之后也没参与过任何讨论。赞助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写得很清楚,赞助方不参与赛事规则制定,不干预名额分配,不影响竞赛结果。这份协议在你们组委会有备案,上面盖着你的章。”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协议第七条的扫描件,各位可以传阅。”
陈德发的笑容收了一点。
叶鸣接着说:“第二,陈校长说新规则对青山中学有利。我倒想问问,新规则到底对谁有利?”
他转头看向陈德发。“赛制调整之前,参赛名额是按学校层级分配的。重点学校多拿,普通学校少拿,民办学校几乎没有。改了之后呢?按成绩排名,达标就能参赛,不分公立民办。”
他把刚才的那张打印件翻过来,背面是他提前打印好的一份名单。
“这是本届春季联赛的完整参赛名单。新规则实施之后,不止青山中学拿到了名额。还有城南的育才中学,城东的新星中学,县里的长河中学,以及北边的启明中学。这五所学校,往年一个名额都没有。今年全部达标参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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