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号，上午九点。

区教育局三楼会议室，长条桌摆成U字形，正中间坐着王德明和两名规划科的工作人员。

叶鸣到的时候，陈德发已经坐在左侧第一排了。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看见叶鸣进来，陈德发抬了抬下巴，没说话。

叶鸣在右侧找了个位置坐下，宋茵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陈德发的目光从那个文件袋上掠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带这么点东西？

九点十分，第三家到了。城南那所民办学校的副校长，四十来岁，戴着眼镜，进门先跟王德明点头致意，然后默默坐在最后面。

王德明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今天这个听证会，目的很简单。城东教育预留地十七亩，三家学校都递交了使用申请，我们需要听取各方的扩建方案和理由，综合评估后给出初审意见。”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按申请提交顺序，光明中学先讲。”

陈德发站起来，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方案书。

“王局，各位领导，光明中学作为区内建校二十三年的老牌重点中学，师资力量雄厚，办学经验丰富。本次申请使用教育预留地，是为了响应区里提出的教育资源优化整合方向……”

他讲了整整十五分钟。

从光明中学的建校历史讲到省级重点称号，从在编教师数量讲到近五年的招生规模，最后拿出一份彩色打印的效果图，上面是一栋六层的综合教学楼。

“我们有多年重点校的管理经验，有成熟的师资体系，有稳定的生源。这块地交给光明中学，区里可以放心。”

陈德发把效果图往桌上一放，坐了回去。

王德明点头，转向城南那所学校。

“下一个。”

城南那位副校长讲了大约七分钟，中规中矩，说学校想建一栋实验楼，预算不大，语气也不强硬。

轮到叶鸣了。

王德明看向他。

“青山中学。”

叶鸣站起来，没有翻文件夹。

宋茵从袋子里抽出三张A4纸，递给王德明旁边的工作人员。

“我不讲历史，也不讲经验。三页纸，三组数据，请各位过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德发的眼睛眯了一下。

王德明接过纸，低头看了看第一页。

叶鸣开口了。

“第一组数据，学生满意度。半年前我接手的时候，全校学生对学校的满意评价不到40%。现在是99.3%。这个数据来源于第三方匿名问卷，样本覆盖全校在册学生。”

他停了一下，等王德明翻到第二页。

“第二组，贫困生助学覆盖。本学年累计资助家庭困难学生347人，人均资助金额4200元，资金来源为学校教育发展基金，全部有据可查。”

陈德发的手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第三组，高考。去年本科上线率不到30%，今年67.48%。这个数据一周前经过教育局复核确认，确认函在我办公室墙上挂着。”

叶鸣把目光从王德明脸上收回来，扫了一圈会议室。

“我今天来，不是想跟谁比谁更有资格。我只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

“今年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主动联系我们学校想转学或者报名的家长，超过两千人。我们现在的校区只能容纳一千二百个学生，教室坐满了，宿舍住满了，食堂排队要排到门外面。”

“我们扩建，不是为了多收一分钱学费。是因为已经有学生想来，而我们不想让他们挤在走廊里读书。”

话落，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茬。

王德明把三页纸翻完了，放在桌上，没有表态。

陈德发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当场反驳。

城南那位副校长低着头，用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

王德明开口了。

“三家的情况我都了解了。”

他合上文件。

“听证会的目的是听取意见，最终审批需要综合评估。现在我提三个要求。”

“第一，三家学校在三天之内，补交详细的资金来源证明和建设可行性报告。”

“第二，报告必须包含扩建后的师生比配置方案，确保教学质量不会因扩招而下降。”

“第三，初审结果三天后公布。”

他看了看左右两边。

“有问题吗？”

陈德发开口了。

“王局，我想确认一下。资金来源证明，是需要详细到每一笔的出处吗？”

他的目光往叶鸣那边飘了一下。

王德明点头。

“每一笔都要有据可查。学费收入，政府拨款，社会捐赠，企业合作，全部列清楚。”

陈德发嘴角带了一点弧度，点了点头，收起桌上的文件。

叶鸣没看他，转头对宋茵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茵点头，把文件袋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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