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笑声不断。
但叶鸣已经笑不出来了。
手机贴在耳朵上,马建设的声音急得发劈:“叶校!施工方今晚发了正式通知,说明天起全线停工!理由是上游建材供应链异常,无法保证质量!”
叶鸣扭头看了眼天空。
五百架无人机拼出的“有教无类,各尽其才”八个字正在缓缓消散,金色的光芒洒在一千六百张仰起的脸上。
多好的画面。
“张总呢?”他问。
“电话关机了!我打了十七个!座机、手机、副总的手机——全关!”
十七个电话,全关机。
合同还剩两个月就交付的工程,施工方负责人集体人间蒸发。
这不是供应链的问题。
“老马,你先不要急。把合同里所有违约条款翻出来,另外找到我们请的那家第三方审计机构的联系方式。”
“叶校,您觉得这是——”
“有人在后面动手。”叶鸣的目光从满天余晖里收回来,落到脚下的影子上,“而且不只是停工这一招。”
他掐断电话,馒头袋子揣回兜里。
脑海中闪过昨天晚上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
“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三天之期将至,您准备好买单了吗?”
叶鸣给宋茵发了条消息:“晚会善后你盯,我回办公室。帮我查一件事——最近一个月,谁接触过我们的施工方。”
宋茵秒回:“出什么事了?”
“先查。”
他转身走向行政楼。
身后,乐队在返场,学生们在尖叫。
一千六百个孩子的笑,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响。
但有人,不想让这种笑声继续下去。
——
同一时刻。
城西,“鑫源商贸”写字楼顶层。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钱海涛窝在皮沙发里,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着的雪茄在转圈。
茶几上摆着三部手机,旁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二十份加盖了红章的材料检测报告。
全是假的。
章是真的。
人是花钱买通的。
“施工方搞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压得极低。
钱海涛嗤笑一声:“张总那人,五十万到账,再告诉他不停工的话,你其他三个工地的消防许可,明天全部吊销——不到十分钟就签了停工通知。”
“不够。”对方说,“光停工没用。叶鸣手里有钱,换个施工队顶多耽误一星期。”
“我知道。”钱海涛把雪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所以停工只是前菜。”
“你还准备了什么?”
“我准备了一顿大餐。”
钱海涛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开。
信封下面,压着一张手绘的工地平面图。
三个红圈,标在不同位置。
“明天早上八点,消防和安监会联合进场检查。他们手里拿到的举报信,写的是工地主体钢筋不达标,现场违规存放大量易燃危险品。”
“真不达标?”
“当然达标。叶鸣那小子搞工程出身,材料这块他死磕得比谁都紧。”钱海涛的嘴角往上拉了拉,“但——不达标的东西,我可以帮他放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要栽赃。”
“三桶汽油。两捆不合规的电缆。摆在他的工地里,拍好照片,明天联合检查的时候当场。”
钱海涛用雪茄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当场查封。走完全部复检程序,少说一个月。他新教学楼的工期直接报废。年底交不了楼,跟教育局的扩招承诺全泡汤——家长要闹,教育局要追责。一条链子全崩了。”
“风险呢?”
“工地夜班就一个看门老头。凌晨过后摸黑进去,三十分钟搞完,走人。面包车全挂假牌。”
“人呢?”
“六个。”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鸭舌帽青年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的人。都是干过活的,手脚麻利,胆子大。”
钱海涛把雪茄往桌上一搁:“干完这票,一人十万。”
“涛哥放心。”
鸭舌帽拎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下楼。
钱海涛一个人站在窗前,掀开一角窗帘。
楼下停车场里,三辆白色面包车安安静静趴在角落。
车灯全暗。
远处的天边,偶尔还闪过一两点光——那是青山中学无人机编队散场的余晖。
“花了多少钱搞那个破晚会?”钱海涛自言自语,声音里全是冷。
他拿起手机,给陈德发发了三个字。
“办好了。”
十秒后,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钱海涛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他低头看了看表。
十一点五十二分。
——
同一时间。
叶鸣坐在办公室里,桌上铺着宋茵刚发过来的调查结果。
他的目光定在了调查结果中的一行字上。
钱海涛。
这个名字,又出来了。
宋茵搞到的银行流水清清楚楚——过去一周,施工方张总的私人账户收到了一笔五十万元的转账。打款方是一家叫“鑫源商贸”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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