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王德明接了。
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叶校长?这个点——”
“王局,我工地被人栽赃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叶鸣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钉得死死的:“今晚十一点半左右,六个人从后方围栏剪铁丝网进入工地,放了三桶汽油和两捆不合规电缆。目的是配合明早八点的消防安监联合检查,制造现场查获的假象,让工地被当场查封。”
“你——你怎么知道的?”
“施工方下午突然全线停工,负责人电话关机。我判断有后手,派人提前蹲守。入侵过程有完整录像,三辆假牌面包车的车牌也拍到了。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到场取证。”
王德明的声音彻底清醒了:“报案了?”
“报了。现场已经拉了警戒线。”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身下床。
“今早的联合检查……谁批的?”
“宋茵收到了一封匿名转发的内部通知,来源是区安监局。王局,谁有能力对安监局说明天八点去查青山中学工地,您比我清楚。”
长长的沉默。
王德明深吸了一口气:“叶校长,你把所有材料——录像、照片、报警回执——麻烦整理一份电子版发我邮箱。”
“已经在发了。”
“……”王德明顿了两秒,声音里多了一层叶鸣没听过的东西,像是压着火气,“早上八点的检查,我亲自带队。”
叶鸣的眉头动了一下。
亲自带队?
“王局——”
“有人把我的人当枪使,我得亲自看看,这杆枪指的是谁。”
电话挂了。
叶鸣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眼远处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工地。
探照灯的白光打在那三桶红色铁皮桶上,刺眼。
马建设搓着手走过来:“叶校,警察说指纹采集要到今天下午才能出结果。”
“够了。”
“够什么?”
“八点之前,我不需要指纹。我需要的东西,已经全有了。”
叶鸣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马,回去睡觉。”
“我睡得着吗!”
“睡不着也躺着。白天你还有活干。”
马建设张了张嘴,看着叶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使劲跺了一脚:“这人怎么比铁还硬……”
——
十月1号,早上七点四十五。
工地大门口。
叶鸣到的时候,马建设和张铁柱已经站在门口了。
张铁柱一晚上没睡,眼睛布满血丝,腰板倒是还跟在部队时一样直。他手里拎着个文件袋,厚厚一沓。
“叶校,昨晚的监控录像我刻了两份光盘。报警回执复印了四份。宋茵整理的邮件截图也打印出来了。”
叶鸣接过文件袋,翻了翻。
“值夜老赵的证词呢?”
“录好了。他说昨晚什么都没听见——但监控画面拍到了,凌晨十二点零七分,有人从后方围栏翻入,十二点三十四分离开。时间、人数、动线都对得上老马拍的那段视频。”
叶鸣点了下头。
证据链闭合了。
七点五十八分。
两辆公务车沿着土路开过来。
第一辆车门打开,王德明穿着藏青色夹克,脸色铁青。
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人——两个穿制服的安监人员,两个消防。
为首的安监负责人姓孟,四十出头,手里攥着一份带红头的检查通知书。他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叶鸣,又扫了一眼工地围栏上飘着的黄色警戒线。
表情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孟科长看向王德明,“怎么有警戒线?”
王德明没答他,径直走到叶鸣面前。
“材料呢?”
叶鸣把文件袋递过去。
王德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一页一页翻。
孟科长凑过来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铁青。
“等等——”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声音拔高了,“这三桶汽油是昨晚有人放进去的?”
“对。”叶鸣说,“凌晨十二点零七分,六个人从后方围栏剪铁丝网进入。全程有监控和现场录像。辖区派出所凌晨一点到场取证,报警回执在第三页。”
孟科长猛地抬头,盯着叶鸣。
“也就是说……我今天来查的这些安全隐患——”
“是昨晚有人专门放进去,等着你们来的。”
工地门口安静了三秒。
孟科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干安监的,不是干替人擦屁股的。有人拿他当枪使,把他的业务权力变成打击竞争对手的工具——这比扇他耳光还侮辱人。
“谁举报的?”他转身看向自己的下属,声音冷得能结冰。
“匿……匿名。”下属缩了缩脖子,“昨天下午四点收到的匿名举报信,走的线上系统——”
“调!给我调后台提交记录!IP、设备信息、关联账号——全查!”
下属转身跑回车里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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