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校，工地今天正式复工了。”

马建设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声音比平时敞亮了不少，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高兴。

叶鸣头也没抬，继续看手里的施工进度表。

“周振国那边，钢筋验收盯了没有？”

“盯了，全程三方签字，一根都没漏。”马建设走进来，把一份记录表拍在桌上，“他这队伍干活真有两把刷子，今天进度比预期早了四十分钟。”

叶鸣放下文件，扫了一眼记录表，点了点头。

“红外报警装好了？”

“装好了，二十个点位，昨晚第一次测，全部正常亮灯。”马建设搓了把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叶校，那姓钱的，账冻了，人被查了，他真就……完了？”

叶鸣把记录表推回去。

“没完。”

马建设愣了一下。

“他手里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叶鸣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工地上，“被逼到墙角的人，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刚落网，是快绝望的时候。”

马建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工地上人影晃动，钢筋架一节节往上立。

“那……咱们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叶鸣转身，重新坐回椅子，“工地的事你盯死，罗律师那边我跟着。”

马建设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头，抱着记录表出去了。

门带上的瞬间，叶鸣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钱海涛这个人，可以输钱，可以失势，但咽不下那口气。

那种人，越绝望，越容易做蠢事。

区公安局那边，消息在下午三点传过来。

宋茵推开门，表情有些奇怪。

“叶校，罗律师来电话了。”

“说。”

“钱海涛，今天下午去找了个记者。”宋茵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罗祥发来的简短消息，“自称良心发现，要爆料咱们学校——说咱们靠资本操纵成绩，账目有问题。”

叶鸣接过手机，看了一遍，把手机放回桌上。

“那个记者什么来头？”

“小报的，叫老周。”宋茵顿了一下，“罗律师说，这人之前接过几单黑稿，收钱办事那种。”

叶鸣“嗯”了一声。

“材料呢？钱海涛给他的那份？”

“罗律师说，他拿到了一个线报——钱海涛伪造了一份资金流向表，想反咬咱们挪用教育资金。”宋茵的语气带了几分愤慨，“这人，都这份上了，还想拖着咱们一起下水？”

叶鸣没说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越挣扎，露的破绽越多。

这句话，他昨晚跟宋茵说过。

现在应验了。

“他越急，越容易把自己没想暴露的东西带出来。”叶鸣抬起眼，“伪造的材料里，他总得写清楚资金从哪来、往哪走——他自己那笔烂账，全在里面了。”

宋茵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所以……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差不多。”叶鸣站起来，“把咱们所有账目整理出来，审计报告、教育局备案文件、助学金明细——全套。我不对线，不辟谣，但随时能甩出去。”

“好！”宋茵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叶校，那个记者老周——”

“罗律师盯着。”叶鸣已经重新翻开了施工进度表，“他们发出来之前，咱们的东西先备好。发出来之后，让罗律师直接上律师函。”

宋茵点头，出去了。

这边刚部署完，罗祥的电话进来了。

“叶校长，有个情况得告诉你。”罗祥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半度，“那个记者老周，拿到钱海涛的材料之后，没有直接发稿。”

叶鸣握着电话，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他先把材料转给了另一个人。”罗祥顿了顿，“根据我们目前的消息，那个人，跟周董有关联。”

叶鸣眼神沉了一下。

“老周，是周董那边的眼线？”

“不排除这个可能。”罗祥声音平稳，“这样的话，这份材料不只是钱海涛在折腾——背后有人在帮他烧火。”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工地的声音隐隐传进来，钢筋碰撞，机器轰鸣。

叶鸣把电话换了只手。

“周董那边，经侦进展怎么样？”

“正在拆那三道空壳的股权嵌套，快了。”罗祥说，“但如果周董今晚再切一刀，那家教育咨询的关联再断一层，就得多费时间。”

“我知道了。”叶鸣抬眼，“你继续盯。那个老周，他把材料转出去之前，有没有留存件？”

“这个，我去查。”罗祥笑了一声，“叶校长，你这个脑子，真不适合当校长，适合当侦探。”

叶鸣没理这句话，把电话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工地灯已经亮了，周振国的人还在加班，几个工人扛着钢管从入口走进去，门卫在旁边逐一登记拍照。

他在心里把这条线再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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