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一家临街的茶餐厅。
下午四点,没什么客人。
钱海涛戴着帽子,墨镜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最里头的卡座。
对面坐着老周。
四十出头,头发油腻,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指在桌上敲个不停。
“钱总,电话里说的猛料,带来了?”
钱海涛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都在里头。青山中学的资金流向,账目猫腻,我整理了三个月。”
老周抽出文件,扫了几眼,眉头慢慢挑起来。
“这……资金来源不明,公账私账混着走?”他咂咂嘴,“要是真的,够他喝一壶。”
“当然是真的!”钱海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叶鸣那个伪君子,表面装清高,背地里靠资本操纵成绩!我有良心,看不下去了!”
良心。
老周差点笑出声。
混了这么多年黑稿,什么“良心发现”他没见过。无非是利益谈崩了,狗咬狗。
但他脸上不显,只点头:“行,钱总有这份心,我佩服。”
钱海涛盯着他:“稿子什么时候出?”
“这种事急不得。”老周把文件合上,往包里一塞,“我得核一核,配几张图,标题再琢磨琢磨。放心,保准爆。”
钱海涛喉头动了动,眼里全是血丝。
他赌上了最后一把。
账户冻了,靠山切了,朋友跑了。
他现在只剩这一招——把叶鸣拖下水,把这潭水搅浑,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
“钱总。”老周站起身,拍了拍包,“稿子出了,我第一个通知你。”
钱海涛没动,盯着那个鼓起来的包,像盯着自己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知道。
那个纸袋里,除了伪造的青山账目,还夹着一张他自己手写的资金流向表。
表上,赫然写着那家“教育咨询”公司的名字。
那个被周董连夜切干净的名字。
——
老周出了餐厅,没回报社。
他拐进一条小巷,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K哥,东西到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先别动。”老K的声音冷冰冰,“东西原样送过来,周董要先过目。”
老周愣了一下:“钱总催着出稿——”
“他催个屁。”老K嗤笑一声,“这单的钱,周董出。钱海涛?一颗废子而已。”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如此。
他接钱海涛的活,背后真正的金主是周董。
钱海涛以为自己在用记者打叶鸣的脸,结果连记者都是别人的人。
老周咧嘴一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蠢货。
——
青山中学,校长办公室。
夜里九点,灯还亮着。
叶鸣放下施工进度表,手机响了。
是罗祥。
“叶校长,盯着了。”罗祥开门见山,“钱海涛今天下午,见了那个记者老周。地点城东,茶餐厅,待了二十分钟。”
叶鸣往椅背一靠。
“东西给了?”
“给了。一个牛皮纸袋。”罗祥顿了顿,“我们的人远远拍到的,看不清内容。但根据线报,钱海涛伪造了一份青山的资金流向材料,想反咬你挪用教育资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鸣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挪用?
教育资金每一笔花在哪,账上写得清清楚楚。审计报告、教育局备案、助学金明细,一份不缺。
他想挪用都没地方挪。
“叶校长?”罗祥试探着问,“要不要提前发声明,压一压?”
“不用。”
叶鸣的声音很平。
“不辟谣,不对线,不解释。”
罗祥那头愣了一下:“你不怕他先把舆论搅起来?”
“搅吧。”叶鸣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他越挣扎,露的破绽越多。”
“什么意思?”
“罗律师,你想想。”叶鸣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要伪造一份资金流向材料,总得编得像那么回事吧?钱从哪来,往哪走,他得一笔一笔写清楚。”
罗祥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自己那笔烂账。”
“对。”叶鸣盯着窗外的工地,红外报警的指示灯沿着围栏排成一条线,“他想把我拖下水,可他自己的脚,先陷进泥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叶校长,”罗祥忽然笑出声,“你这脑子,真不该当校长。”
叶鸣没接这话。
“那个老周,材料拿到手之后,有没有直接发稿?”
罗祥那头停了停。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他声音压低了半度,“我们盯着老周。他出了餐厅,没回报社。拐进巷子打了个电话,打完,把材料……往城西方向送了。”
叶鸣眯起眼。
城西。
写字楼顶层。那个一直没露脸的人。
“周董。”叶鸣缓缓念出这两个字。
“八九不离十。”罗祥说,“这老周,怕不是钱海涛的人,是周董埋的眼线。钱海涛把材料给老周,等于直接送到了周董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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