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秋天的第一场雨,冷得刺骨。
陆文韬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就在裤兜里疯震。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沿海某个省会。
他皱眉,点了拒接。
刚走两步,又震了。
还是同一个号码。
陆文韬摁了接听,没说话。
“陆文韬同学吧?”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热情,“我是‘启航教育科技’的副总,姓王。之前给你发过邮件,关于那个‘国家级教育创新课题’的兼职机会……”
“不感兴趣。”陆文韬说完就要挂。
“哎等等!”对方急忙叫住,“陆同学,我知道你们青山学生硬气。但有些事,你得替家里想想。我打听过,你妈妈陆阿姨……在老家县医院住着吧?慢性肾病,一直在透析?”
陆文韬的脚步猛地钉在雨地里。
“每个月费用不少吧?听说你爸早就不在了,全靠你妈那点低保和你做家教撑着?”王副总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体贴”,“我们这个课题,不仅能给你国家级证明,每个月还额外给五万‘科研补贴’。只要你把《青山密钥》的核心算法逻辑和后续迭代框架给我们……五万块,够阿姨半年透析费了。”
雨水顺着陆文韬的头发流到脸上。
冷的。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关节攥得发白。
“怎么样,陆同学?救人如救火,这钱今天就能到账。”王副总循循善诱,“你妈还在医院等着呢吧?这病可拖不起。你想想,叶校长再好,能替你妈交医药费吗?他管得了你吃饭睡觉,管得了你妈的病吗?”
沉默。
只有雨声,哗啦啦打在手机听筒上。
“……地址。”陆文韬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这就对了嘛!”王副总大喜,“你把详细地址给我,我让人把合同和首笔款送过去……”
“我是问,”陆文韬一字一顿,“你们公司在哪?王总,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
电话那头一静。
“你……”
“我录音了。”陆文韬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从你提我妈病情开始,每一句,我都录了。王副总,启航教育科技,是吧?我会交给律师,也会报警。骚扰、胁迫、窃取商业机密,哪条够判,你们自己掂量。”
“你!”王副总的声音瞬间扭曲,“陆文韬,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妈的命……”
“我妈的命,”陆文韬打断他,雨水糊了满脸,他抬手狠狠一抹,“轮不到你们这群蛆虫操心!”
啪。
挂断。
他站在雨里,浑身发抖。不是冷的。
是气的。
更是怕的。
怕的不是威胁,是对方真的拿他妈做文章。慢性肾病,那是无底洞。他做家教,每个月省吃俭用寄回去三千块,杯水车薪。如果……如果对方真的……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
一个陌生人加他,验证消息:【陆同学,别冲动。你妈的病历资料,我们有渠道拿到最好的专家。考虑一下?】
陆文韬盯着屏幕,眼睛赤红。
他点开录音文件,按下发送,目标——叶鸣。
附带一行字:【叶校,有人拿两万块钱买我的脑子。我跟他说,我的脑子是青山给的,不卖。我是青山的兵,这辈子都是。】
发完,他靠着湿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
雨越下越大。
……
青山中学。校长办公室。
灯亮着。
叶鸣刚看完新教学楼的施工进度报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手机屏幕亮起。
微信提示。
他点开,是陆文韬的消息。先是一段近三分钟的录音,接着是那句话。
叶鸣点开录音。
王副总那令人作呕的声音,一字一句,从听筒里钻出来。
叶鸣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一点点沉下去。
他听完,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秋雨敲打着玻璃,啪嗒,啪嗒。
叶鸣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直坠到胃里,却浇不灭那股往上顶的火。
他拿起座机,按下内线。
“宋茵,把罗祥律师的电话给我。现在。”
“叶校,这么晚了,罗律师可能……”
“给他。”叶鸣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告诉他,我要告。告到底。”
“……好!”
五分钟后,罗祥的电话接通。
“叶校长?这么晚……”罗祥的声音带着点睡意,但很快清醒,“出什么事了?”
叶鸣把录音转述了一遍,重点点出“启航教育科技”、“王副总”、“窃取商业机密”、“胁迫”这几个关键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校长,”罗祥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挖角了。第一,他们调查了陆文韬的家庭隐私,并以此作为胁迫筹码,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第二,以亲属病情为要挟,迫使受害者交出商业机密,涉嫌敲诈勒索。第三,如果他们已经获取了病历资料,那还涉及非法获取医疗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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