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

安源省招办大楼，副主任办公室。

吴建强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茶盖刮过杯沿，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他盯着电脑屏幕，鼠标滚轮慢悠悠地往下滑。

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今年全省高考的考点分配名单。

“吴主任，真要这么干？”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办事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发虚，“这可是四百个高考生。往年同一个学校的，最多也就分到邻镇的考点。您这直接把青山中学的人……”

“怎么？”吴建强撩起眼皮，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办事员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这是为了全省考生的公平着想！”

吴建强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甩了甩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拭。

“青山中学那帮人太狂了。四百个人挤在一个考点，谁知道会不会搞什么集体作弊的串联？”

他指着屏幕上一行行被强行拆分的数据。

“周启航，分到黄泥沟镇中学。”

“雷小虎，分到大黑山职业技术学校。”

“剩下三百九十八个，全给我打散！越偏越好，越远越好！”

吴建强抓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按下免提，拨给系统录入科。

“名单我核对过了，直接锁定，上报教育部备案！”

电话挂断。

吴建强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京城那位“阁老”交代的任务，他办妥了。

地狱级全国甲卷，加上最恶劣的考场环境。

他倒要看看，叶鸣这回还怎么翻盘！

当天下午。

青山中学，高中部会议室。

窗外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头顶的老式吊扇“嘎吱嘎吱”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宋茵踩着高跟鞋，急匆匆推开会议室的门。

她走得太急，脚下打了个滑，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揉肩膀，把一沓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文件拍在长条会议桌上。

“叶校！省招办的考场分配名单下来了！”

宋茵的声音都在抖，眼圈憋得通红。

会议桌旁，傅知行、魏长庚、季宗平三位泰斗，以及陈青萍都在。

叶鸣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在指节上绕了两圈，没拿稳，掉在桌面上。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叶鸣捡起笔，语气平静，“念。”

宋茵翻开文件，纸张边缘不小心划破了食指，渗出一丝血迹。

她浑然不觉，咬着牙开口。

“四百名学生，被彻底打散。分到了全省七十三个最偏远的乡镇考点。”

“周启航所在的黄泥沟镇中学，距离县城一百二十公里。全是盘山土路，大巴车得开四个小时！”

“雷小虎分到的大黑山职校，旁边就是个大型养猪场和石料加工厂。夏天连个电风扇都没有，噪音大得连说话都听不清！”

“还有楚天阔……”

宋茵念不下去了。

她把文件往前一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哪里是去考试？这分明是去遭罪！”

“砰！”

傅知行手里的黑木拐杖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老头子气得脸色铁青，剧烈咳嗽起来。

叶鸣赶紧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傅知行一把推开水杯，水洒了一桌子。

“无耻！下作！”

傅知行指着那份名单，手指直哆嗦。

“这帮畜生！连这种绝户计都用得出来！”

魏长庚抓了一把本就稀疏的头发，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老傅，你骂街有什么用？”

魏长庚停下脚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高考是选拔人才，不是野外生存训练！”

“黄泥沟？大黑山？那种地方的课桌椅，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写字都直晃荡！”

“六月份的天气，三十多度的高温。没有空调，连风扇都是坏的！”

“四百个孩子，就算脑子里装了再多知识，在这种环境里熬上两天半，心态也得崩！”

季宗平推了推滑落到鼻梁上的老花镜，长长叹了口气。

“阳谋啊。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季老声音干涩，“名单已经上报教育部备案，系统锁定，谁也改不了。他们就是要用环境，把咱们这四百个苗子活生生耗死。”

陈青萍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她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高考，考的不光是知识，更是心态和体力。

休息不好，吃不好，考场环境恶劣。

平时能考满分的天才，在这种折磨下，能发挥出七成实力就算烧高香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吊扇“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叶鸣身上。

叶鸣靠在椅背上。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份分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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