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舱安静下来，纸页翻动声从三张固定桌前传出。

林野已经写完第一封家书，正对照任务清单检查密封编号，韩烈只写了半页，笔迹工整，内容全是交代家里的事。

雷小虎咬着笔帽，面前那张纸仍空着。

韩烈抬头问道：“平时话最多，怎么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这东西怎么写？又不是回不来了……”

“按规定写。”

“规定也没说必须写多少吧？”

林野没有抬头：“你可以交空白纸，档案里会记一辈子，青山一号工程师的绝密家书只有一个名字。”

雷小虎瞪了他一眼：“你俩就会挤兑我！”

他重新拿起笔，第一行写给学校，第二行写给特训班，写到第三行时停了很久。

从一名只会闯祸的学生，到亲手制造反物质容器，再到坐进登月舱，这三年发生的事太多。

最后，他只留下几句话。

校长，谢谢您肯让我碰机床，肯让我进实验室，也肯让我上这艘船。

如果任务顺利，我回来继续干。

如果回不来，我没给青山丢人。

雷小虎把纸折好塞进密封袋，冲韩烈问道：“你写了几页？”

“一页。”

“林野呢？”

“半页。”

雷小虎愣住：“合着就我写得最多？”

林野封好文件：“你废话多，正常。”

“等落月以后，我第一个把你推出舱门！”

“指令长不批准，你出不了舱。”

“我自己开！”

“擅自开舱，扣除工程师操作权限。”

韩烈把两人的密封袋收进保密箱：“省点力气，后面还有四十八小时隔离检查，你们想吵到发射？”

三封家书经机械通道送出舱外，由军方专员封存。

舱内三人开始最后一轮驻舱测试，舱外却已经挤满从各地赶来的媒体。

航天基地外围三公里处，临时采访区从公路东侧排到山脚，各国转播车占满停车区，摄像机全对准远处的总装车间。

“青山官方频道并发人数四亿七千万！”

“海外平台合流后突破五亿！”

“新增转播机构二百一十七家，还有四十六家正在申请青山协议认证！”

宋茵把数据送进地下总控大厅：“深空之眼维持低功率推流，海外节点没有再拦，丢包率百分之零点三。”

周启航坐在通信席上：“他们还敢拦？十二座基站的维修账单够他们受一阵了……”

楚将军从后排开口：“别松劲，媒体链路只是外围，捕光者还在调轨。”

“轨道已经锁住，”林野的声音从舱内接入，“按当前速度，三颗卫星会在发射后一百八十七秒进入照射位。”

叶鸣问道：“护盾程序呢？”

“舱内完成三次离线校验，三套触发逻辑一致。”

“过载线路温度？”

雷小虎抢着回答：“比地面测试低两度，我亲手装的，跑十遍也出不了问题！”

魏长庚马上训道：“别把话说满，升空时每一秒数据都要报！”

“魏老，您就放心吧……我不乱来！”

上午十点，一架军用专机降落在基地东侧机场。

聂老没有安排欢迎仪式，下飞机便乘车进入地下总控中心，随行人员只带了最高层的发射批文和一面龙国国旗。

楚将军迎上去敬礼：“首长，基地一级戒严，青山一号已经完成驻舱！”

“捕光者还在原轨？”

“还在，外交警告发了三次，对方没有回应。”

聂老抬头看向主屏：“那就不等他们回应了……船是谁造的，发射听谁的！”

他走到叶鸣身旁，将批文放上控制台：“上面只有一句话，青山一号按计划执行，国家承担外部责任。”

叶鸣翻开文件：“好。”

“只有一个好字？”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文件到了，船按时飞。”

聂老看了他几秒：“你有几成把握？”

总控大厅内的交谈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叶鸣给出那个数字。

“科研没有百分之百，青山一号做过的每项测试都有数据支撑，没做过的部分，只能上天验证。”

“若发射失败呢？”

“找原因，重造一艘。”

“若三名学生遇险呢？”

“地面会用所有手段把他们带回来。”

“若海外继续下手呢？”

叶鸣抬头看向高轨态势图：“青山不会后退。”

聂老没有继续追问，他拉开后排座椅坐下：“那我就在这里，看你把龙国的船送上月球！”

下午三点，发射前最后七十二小时流程进入末段。

总装车间的警示灯全部转绿，四扇高门向两侧打开，运载平台托着青山一号向外移动。

扁圆柱船体高过车间二层平台，七组环形推进阵列贴着外缘排开，底部没有燃料舱，也没有传统火箭喷管。

数百吨船体经过轨道接口时，地面都在轻震。

外围媒体区传出成片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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