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菜根谭》有云:“念头宽厚的,如春风煦育,万物遭之而生;念头忌刻的,如朔雪阴凝,万物遭之而死。” 这句古谚道出了立身处世的精髓——宽厚待人,不仅是利他的善行,更是自渡的智慧。在现代都市的钢筋水泥中,在浮躁功利的氛围里,这种“念头宽厚”的品质愈发珍贵。
一 暗涌宿命
盛夏的午后,鹏城CBD的天际线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直插灰蒙蒙的天穹。
隆复生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他的办公室在四十七层,俯瞰下去,深南大道上车流如织,像这个城市的血脉,日夜不息地输送着欲望与焦虑。作为风锐资本的投资总监,他刚刚结束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董事会,关于是否要强制清算一家陷入困境的母婴电商平台。
“复生,你的电话。”助理小周探进半个脑袋,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
隆复生接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柳烟。
十五年了。这个曾经与他共同创办“青苗公益”的名字,如今躺在通讯录最深处,落满了时间的尘埃。
“复生,我是柳烟。”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疲惫感,“我知道很唐突,但有件事……我只能找你。”
傍晚七点,隆复生走进南山区一家名叫“渡”的茶馆。这是他曾经与柳烟常来的地方,老板没变,连角落那盆绿萝都还在,只是叶片更加浓绿,藤蔓已经爬满了半面墙。
柳烟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连衣裙,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与记忆中那个扎着马尾、眼睛里闪着光的女孩判若两人。
“复生,我需要两百万。”柳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不是为我,是为那些孩子。”
隆复生端起茶杯,没有接话。他知道柳烟说的是什么——“青苗家园”,一个为城市流浪儿童提供庇护的公益机构,十五年前他们一起创办,五年前他因理念不合退出,柳烟独自撑到今天。
“家园要被强拆了。”柳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文件,“这块地三年前被卖给了开发商,现在他们要开工,给了我们最后期限。一百二十七个孩子,有孤儿,有被家暴的,有跟着拾荒父母生活的……如果家园没了,他们去哪?”
隆复生翻看着文件,眉头渐渐拧紧。开发商的法人名字跳入眼帘——华盛集团,总经理,龙啸天。
他认识龙啸天。两个月前的一次酒会上,这个穿着定制西装、腕戴百达翡丽的中年男人端着红酒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隆总,久仰大名,有机会合作。”当时龙啸天满嘴酒气,眼神里有一种掠夺者特有的贪婪与轻蔑。
“华盛的背景很复杂。”隆复生合上文件,“据说龙啸天背后有灰色资本,拆迁手段一向强硬。你找过媒体吗?找过政府吗?”
柳烟苦笑:“都找了。媒体说等出事了再报道,政府说协调了但开发商不配合。昨天,他们派人去家园,剪断了电线和网线,还……还打了两个义工。”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复生,我知道当年是我太固执,坚持不让你引入商业化运作,是我不对。但现在我实在没办法了,那些孩子每天问我:‘柳妈妈,我们要搬去哪里?’我答不上来。”
隆复生望向窗外,霓虹灯已经次第亮起,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隔着玻璃,他能听见隐隐的车流声,像一头巨兽的喘息。
他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春天。那时他刚从国外回来,满脑子金融模型和投资回报,在一次慈善拍卖会上认识了柳烟。柳烟说想为流浪儿童做个庇护所,他笑她天真,说这种事应该交给政府。柳烟反问:“如果每个人都交给政府,那还要人心做什么?”
这句话击中了他。后来他出了五十万,还帮忙找场地、办手续,青苗家园就这样在鹏城边缘的城中村扎下了根。
“钱我可以出。”隆复生开口,柳烟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两百万只能解燃眉之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龙啸天今天要这块地,明天就会要另一块。你需要的不只是钱,而是一个让华盛不敢轻易动手的筹码。”
柳烟愣住了:“什么筹码?”
隆复生没有回答,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周,帮我查华盛集团的龙啸天,查他的资金链、他的项目、他的软肋。越快越好。”
三天后,隆复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老周发来的调查报告。华盛集团的资金链比想象中更紧张,龙啸天为了拿这块地,几乎压上了全部身家,还借了一笔高利贷。如果青苗家园的项目延期半年,他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隆复生合上电脑,望向窗外。这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弱肉强食的故事,他见过太多人被资本的车轮碾碎,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但这一次,他不想袖手旁观。
“小周,帮我约华盛的龙总,就说我想请他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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