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给了。”
这三个字像长了腿,从北门一路跑过长街。
卖炊饼的老周原本最讨厌旁人站在摊前不买东西,只听闲话。可今日不一样,他一边翻饼,一边把夹子敲得啪啪响,逢人便说:“我亲眼看见的,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石头按了手印,抱着走的。”
有人不信:“官府的话你也敢信?”
老周立刻瞪眼:“我信官府做什么?我信我这双眼睛。秦家小姐当着北门那么多人给的银子,差役也在,账房也在,登记册也在。她还说,别跪,站着领。”
“站着领?”
“对,凭力气拿银,站着领。”
这句话一传开,就变了味。
有人说秦家小姐拿百两银子买名声,有人说她败家败得惊天动地,也有人压低声音说,若下回还有这样的告示,倒是可以去看一眼。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看看秦家到底敢不敢再给。
闫宇最会抓这种热闹。
他在西市口支了个小木桌,桌上铺着粗纸,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南门搬木,北门给银。
旁边还摆了几块小木牌,木牌上刻得粗糙,却偏偏让人一眼就能看懂。一面画着一根木头,一面画着一个银锭。
有人问:“你这是做什么?”
闫宇笑得满脸机灵:“不是卖秦府名号,我哪敢啊?就是给没看见的人讲讲。昨日谁在南门笑,谁在北门闭嘴,谁按了手印,谁抱了银子,我都写明白。两文钱一张,不买也能听。”
围观的人骂他钻钱眼里,可脚却没走。
陈娘子站在人群外,手里抱着半匹粗布。她没有挤进去,也没有开口问。她只是听着那些人一遍又一遍说“真给了”,指尖慢慢攥紧了布角。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百两银子太远,秦府也太远。
可“真给了”这三个字,忽然近得像一盏灯。
而我此刻只想把那盏灯吹灭。
秦府书房里,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系统光幕,脸色比桌上的冷茶还难看。
【潜在信任扩散:持续。】
【民间关键词:真给了、站着领、登记为证。】
【信木令影响范围:长京北门、西市、南市口、秦府周边。】
我深吸一口气。
“闭嘴。”
系统当然不会闭嘴。
【提示:当前行为与宿主原定亡国目标出现偏差。】
我差点被气笑。
偏差?
我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亡国去的。谁能想到大夏百姓的信任底线低成这样?我只是把银子给了出去,流程走了一遍,他们竟然就开始感动。
青枝端着一碟点心进来,走到门口时脚步很轻,像怕惊动我。
我抬眼:“外面怎么说?”
青枝犹豫了一下。
我心里生出一丝希望:“是不是骂我败家?骂我乱政?说我拿秦家的钱买笑话?”
青枝小声道:“也有。”
我眼睛一亮。
“不过更多人说,小姐说话算数。”
我眼前一黑。
青枝赶紧补了一句:“还有人说小姐心善,体恤脚夫。老周说您那句‘站着领’说得特别好,闫掌柜还把这句话写到粗纸上了。”
我扶住额头。
闫宇。
这人怎么还带二创的?
我刚要让青枝把点心拿走,书房外忽然传来秦百川的声音。
“月儿。”
我身体一僵。
门被推开,秦百川穿着深紫暗红官袍走进来。他今日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管事和账房。管事手里捧着一叠账册,账房怀里抱着一个新的木匣子。
我一看那木匣子,心里就咯噔一声。
这不像来兴师问罪的。
秦百川坐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端起茶盏,看了我半晌。那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惊讶,还有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抢先开口:“爹,昨日那事只是意外。”
秦百川慢慢点头:“爹知道。”
我松了半口气。
秦百川接着道:“你本不想把锋芒露得太早。”
我那半口气卡在喉咙里。
“不是。”我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替朝廷收民心,也没有替陛下试什么政令。我就是单纯想把事情闹大,叫全京城都看秦家的笑话。”
秦百川看着我,眼神更欣慰了。
“爹懂。”
我:“……”
你又懂什么了?
秦百川放下茶盏,语气沉稳:“先把话说得难听,先把事做得荒唐,先让百姓骂,让世家笑。等所有人都围过来,你再当众兑现。如此一来,百姓不是听见秦府讲道理,而是亲眼看见秦府守承诺。”
他轻轻叩了叩桌面。
“月儿,你这是先亏小钱,赚大势。”
我脑子嗡了一下。
来了。
他不仅误会了,他还给我总结成方法论了。
我忍不住道:“百两银子是小钱?”
秦百川看我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故意装糊涂的聪明女儿:“百两银子,换石头一个活证人,换北门上千双眼睛,换全长京一句‘真给了’,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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