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入宫时,我把那本北境军功册抱在怀里,觉得它比一箱银子还沉。
青枝送我到秦府门口时,还小声问了一句:“小姐,真要把这个给陛下看吗?”
我看了看怀里的木匣。
木匣边角还带着北境风雪冻裂的痕迹,封条已经按规重新验过,秦府账房在旁边贴了新签,写明“北境近月军功册,送秦府复核,未改未补”。这行字本来只是留痕,可我看久了,总觉得像是在替里面那个被盖住的名字说话。
“当然要看。”我说。
青枝眼神有些发怯:“可是小姐,这会不会得罪很多人?”
我立刻精神一振。
得罪很多人。
这个方向非常正确。
系统要我七日内扰乱军功、激怒勋贵、动摇边军。现在我手里有一本勋贵冒功的册子,有一枚寒门小卒留下的血印,还有一堆账面干净到可疑的军饷账。只要我把这事往御前一摊,那些靠军功吃饭、靠旧册分赏、靠一句“军中旧例”把寒门压下去的人,应该都得跳起来骂我。
我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青枝,你放心。”
青枝看着我。
“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事情闹大。”
青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这话到底该放心还是该害怕。
马车驶过长街,车轮声压着清晨的雾气。我抱着木匣坐在车里,系统光幕在眼前闪烁。
【折冲军功法任务进行中。】
【剩余时间:五日。】
【当前勋贵怨气潜力:高。】
【建议宿主将单一冒功案扩大为军功制度争议。】
我看着最后一句,眼神亮了。
系统终于懂事了一回。
单一冒功案不够,军功制度争议才够乱。一个陆沉锋被抹名,只能让梁承佑倒霉;如果我把军功册、抚恤名册、军饷账全都掀起来,那就不是一个人倒霉,是一串人睡不着。
睡不着好啊。
睡不着才会骂我。
车到宫门,我下车时,怀里的木匣被冷风一吹,像从北境一路把雪意带进了长京。
萧执在御书房等我。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玄色常服,案上却已经摆好了北境军情奏报、信木令密报和几封兵部转来的折子。见我抱着木匣进来,他没有立刻问话,只看了木匣一眼。
“查到了?”
我把木匣放在案前,行礼道:“回陛下,查到一点东西。”
萧执抬手。
“打开。”
我打开木匣,把那本北境军功册取出来,翻到梁承佑那一页。
御书房里很静。
我把灯挪近,像昨夜在秦府书房一样,用银簪压住册页边缘,让烛光从侧面照过去。厚墨下面的旧痕再次露出来,血印旁那个半露的“陆”字,也在光里显得更清楚。
萧执的眼神沉了下去。
“陆?”
我点头。
“臣女查过北境近月战报。雪夜守西北角旗,斩敌三人,救同袍二人。原本记在一名叫陆沉锋的军卒名下。送来长京的册子上,改成了梁承佑。”
萧执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指腹落在那枚发褐的血印旁,却没有碰到纸面。
“血?”
“是。”
“何处来的?”
“应是原功者掌心所留。”我顿了顿,“那名军卒在名字被盖住之前,留下了血印。”
御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可这句话说出来时,连青铜香炉里的烟都像冷了一截。
萧执抬眼看我。
“你昨夜说,要问朕什么?”
我心头一跳。
皇帝果然知道我昨夜在秦府说的话。
密探这玩意儿,真是无孔不入。
我硬着头皮道:“臣女想问,谁准他们用墨盖血?”
这句话落下,萧执的眸色更深。
系统光幕突然抖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御前质问军功旧序。】
【勋贵怨气潜力上升。】
【当前行为符合扰乱军功方向。】
很好。
我又活过来了。
萧执看着那本册子,半晌才道:“秦照月,这不是一页册子的问题。”
我点头:“臣女知道。”
“那你还敢掀?”
我心想,我当然敢。
我不但敢掀,我还要掀得满朝皆知,最好让勋贵集体暴怒,让兵部当场跳脚,让系统给我狠狠加一笔亡国值。
于是我一脸沉痛地说:“若不掀,北境边军以后只会更不信朝廷。”
萧执盯着我。
我立刻补了一句:“臣女的意思是,若要扰乱旧序,必须先从他们最怕被看的地方下手。”
这才对。
我是在祸国。
请系统注意我的真实动机。
萧执却像没听见后半句,只问:“你想怎么做?”
我等的就是这句。
我从袖中取出昨夜写好的条陈。
这份条陈是我熬到后半夜写的,青枝在旁边给我磨墨,秦百川坐在另一张案上替我对旧账。写到最后,我爹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女儿,而是看一柄他亲手磨出来的刀。
那眼神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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