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接过告示,跳下马,往墙上贴。告示上的字写得很大,隔着老远都能看清——“奉教主令,大婚在即,全镇商户加征税银三成。违者封铺逐出,绝不宽贷。”
街道两侧的药材商人顿时骚动起来。有人低声咒骂,有人脸色铁青,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天鹰教的势力在黔南根深蒂固,三年前的内乱虽然伤了元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做小买卖的商人根本惹不起。三成的税银对大户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这些小摊贩来说,可能就是一家老小一个月的口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药农颤巍巍地走上前,跪在霍七马前,声音带着哭腔:“霍爷,您行行好,小老儿今年收成不好,一家五口就指着这点药材吃饭,再加三成税,小老儿真的拿不出来了啊!求霍爷开恩——”
霍七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拿不出来?”
他抬起脚,靴底狠狠踹在老药农的胸口。老人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霍七骑在马上,环视四周,声音冷得像刀锋:“还有谁拿不出来的,站出来,一起说。”
街道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老药农躺在地上呻吟,他的老伴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头,哭得撕心裂肺。
林远站在人群里,手指慢慢收紧。他的目光落在老药农胸口的鞋印上——那一脚至少踹断了两根肋骨。霍七是后天九重的高手,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药农下这么重的手,不是立威,就是纯粹的恶毒。三年不见,天鹰教已经变成了这副嘴脸——当年他爹虽然被称为魔头,但治下至少还有规矩,收税有度,从不欺凌老弱。现在的天鹰教,已经从一头有规矩的猛虎变成了一群饥饿的豺狼。
但他没有动。黑石镇的药材市场是天鹰教的地盘,霍七带的七八个人都是好手,在这里动手,吃亏的是他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一旦暴露,断魂崖那边必然会加强戒备,他救母亲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霍七的命,他记下了——但不在今天。
霍七见没人敢吭声,满意地调转马头,带着手下扬长而去。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里飞扬,落了老药农一身。围观的人群这才敢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老人扶起来,有人去叫大夫,有人帮着捡散落一地的药材。
林远转身离开了药材市场。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斗笠下的表情谁也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他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回到老树根茶馆的时候,孟三刀已经等在后院了。
他身上还系着那条沾满血污的皮围裙,显然来得匆忙,连剁骨刀都还握在手里,刀尖上还挂着一小块碎肉。他坐在石磨上抽着烟,脚边蹲着两只半大的猪崽,哼唧哼唧地拱他的鞋帮。烟雾在他的大脸前盘绕,把他脸上那道刀疤衬得更加狰狞。见林远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去过药材市场了?”
“去了。”林远把药篓放下,在孟三刀对面坐下。竹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看到霍七了?”
“看到了。”
“忍住了?”
“忍住了。”
孟三刀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考量的意味。他见过太多年轻人,有本事没耐性,仗着几招功夫就想逞英雄。能忍住的,要么是怂包,要么是真有城府。林远显然不是怂包。他把烟头在石磨上按灭,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郑重:“能忍住就好。霍七只是个跑腿的,杀他没意义。你要杀的是他背后的人。说吧,你都听到了什么?”
林远把药材市场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殷烈派信鸽回总坛,原震山那边已经有了回信,但回信的内容暂时还打听不到。霍七在镇上的任务不光是收税——他还在暗中打探所有外来的陌生人,挨个盘查,说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大婚期间闹事。至于打探的重点,不用问也知道。
孟三刀听完,从怀里又摸出一根纸烟卷,在手指间慢慢捻着,没有急着点。烟丝窸窸窣窣地掉了几缕,落在他的围裙上,他也没在意。
“你的消息跟我打听到的对得上。”他说,“还有几件事,是你没听到的。”
“洗耳恭听。”
“第一件事,断魂崖的守卫撤了三成。撤走的这些人全被调去了教主府,负责大婚的护卫。殷烈本人还在断魂崖守着,但两个副堂主里,霍七被派到黑石镇来收税,另一个叫丁鹏的被调去了黔北接亲。后天九重级别的头领,断魂崖现在只剩殷烈一个。也就是说,大婚当天,断魂崖的守备是最薄弱的。”
林远在心里快速计算着。两百守卫撤走三成,还剩一百四十人。殷烈是先天一重,正面硬碰,他的胜算不高。但如果能在不惊动殷烈的情况下潜入断魂崖,救出母亲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问题的关键在于潜入的路线和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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