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震山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没有松开。他担心的不是林远——后天九重在他面前不过是蝼蚁,一巴掌就能拍死。他担心的是林远背后的人。三年时间把一个废物练成后天九重,那个人的实力,恐怕至少在先天巅峰。如果那个人也来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他没有把这个担心说出来,只是淡淡道:“婚礼的事,按你的方案办。断魂崖那边——既然原无忌说要来,就让他在断魂崖有去无回。”
“人手方面——”
“黑风堂你看着安排。另外,把丁鹏从黔北叫回来。”原震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他的接亲任务到此为止,让沈家的人自己过来。你告诉他,他之前私自派人去西疆的事,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但他得用原无忌的人头来证明他的忠心。”
殷烈目光一凛。丁鹏私自派人去西疆的事,连他都不知道,教主居然知道。这意味着教主在黑风堂里还有别的眼线,一个连他这个堂主都不清楚的眼线。他没有追问——在黑风堂做了三年的堂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明白了。”
原震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总坛建在半山腰上,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整片黔南的群山在暮色中绵延起伏,像一群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把天际烧成暗红色,山间的雾气正在慢慢升腾,把山脚的黑石镇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纱里。
“我那侄子,倒是比他爹有种。三年前在破庙里被打成那样,硬是没求饶。现在还敢回来。”原震山望着那片雾气笼罩的镇子,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殷堂主,你说一个人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
殷烈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原震山关上窗户,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殷烈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苏挽月在断魂崖关了三年,她是我们手里最值钱的筹码。如果原无忌真的去了断魂崖,把苏挽月带到他面前。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害死自己亲娘的。”
脚步声远去,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殷烈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红色圆点上。断魂崖。三面悬崖,一条路上下,易守难攻。他在那里经营了三年,每一道关卡、每一处暗哨、每一个陷阱都是他亲自布置的。别说一个后天九重,就是一个先天高手来硬闯,他也有把握让那人有来无回。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后天九重的少年,正面击败了霍七,然后大张旗鼓地放出话来要去断魂崖救人——这不合常理。如果真的是要偷袭救人,应该越隐秘越好,为什么要提前把自己的计划公之于众?要么是他蠢,要么是——他故意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断魂崖。
如果断魂崖是佯攻,真正的目标在哪里?婚礼现场?总坛?还是别的地方?
殷烈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断魂崖划到天鹰教总坛,又从总坛划到黑石镇。来来回回划了好几遍,每个位置都有可能是真正的目标,但每个位置都不够有说服力。他忽然想起霍七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其言三日后大婚之日,将赴断魂崖救人。”这句话说得很具体,时间、地点都明明白白。太明白了,明白得就像是故意写给他们看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管事叫了进来。
“传令下去——断魂崖从今天起进入最高戒备。所有休假取消,所有明哨暗哨加倍,山道上的机关全部检查一遍,火药和暗弩都要重新装填。另外,调两队人马去断魂崖山脚下搜查,方圆十里内所有的山洞、破庙、废弃的猎户棚子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原无忌现在藏在哪里。”
管事领命而去。殷烈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苦丁茶,灌了一大口。
这一夜,断魂崖的火把彻夜未熄。山道上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口令声,火把的光芒在崖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一群不安分的鬼魅。守卫们把山道两侧的荆棘全部砍倒,把原本藏在草丛里的绊索重新加固,把暗弩的弦上满了油。方圆十里的山林被黑风堂的人马翻了个底朝天,惊起了无数宿鸟,踩塌了好几处猎户废弃的窝棚。但除了一个在松树上倒挂了一夜之后悄然消失的身影,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殷烈一夜没睡,坐在议事厅里对着地图一杯接一杯地喝苦丁茶,茶杯边缘被他的手指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林远的真正目标是哪里,他都要确保断魂崖万无一失。他派了人在黔南道上散布消息:原无忌的母亲苏挽月,因在狱中绝食抗议,身体已极度虚弱。若十日内无人来救,断魂崖将不为她的生死负责。
这是阳谋。不是阴谋,是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是陷阱。但你母亲的命就在这里,你跳还是不跳?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黑石镇。黑风堂的人还特意在老树根茶馆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把苏挽月绝食的细节写得绘声绘色,甚至连她三天没喝水的细节都添油加醋地写上去了。孟三刀撕了那张告示扔进灶膛里,但消息已经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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