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他用崖底采的几味解毒药材配制的解毒散。乌头、半边莲、七叶一枝花、紫花地丁,按比例研磨成粉,用蜂蜜调和,在青冥鼎里文火炼制了三天三夜。药王谷的百草经上管这个方子叫“清毒散”,专门克制蛇毒和腐毒。殷烈的毒是淬在刀上的,属阴寒之毒,清毒散正好对症。
他把药粉倒进嘴里,用唾沫咽下去。药粉又苦又涩,刮得他干涸的喉咙一阵痉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扯动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冒金星。但药力很快就起了作用——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胃部升起,沿着经脉向全身扩散,像一瓢凉水浇在了正在燃烧的经脉上。左肩伤口处的青黑色开始慢慢褪去,麻痒感取代了之前的麻痹,那是毒素被中和后血肉开始自愈的信号。
内毒解了,接下来是外伤。
他咬着牙,用右手摸索着摸到自己的左臂,沿着骨头一寸一寸地捏过去。尺骨,没有错位。桡骨,没有断裂。锁骨——断了。左肋——至少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的断端能摸到明显的错位,必须马上复位固定,否则断裂的骨头会刺伤内脏。
他用右手从布袋里摸出续骨膏,拧开瓷瓶,把墨绿色的膏药抹在左肋断裂处。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渗入皮肉,透过肌肉层直达骨膜。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断骨的错位处,猛地往下一压——“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复位了。剧痛如闪电般劈过他的全身,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沿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松针上。他大口喘息了好一阵,才把视线重新聚焦。
他把衣摆撕成布条,用松枝当夹板,把肋骨固定好。又给左肩的伤口敷上续骨膏,也用布条包扎好。处理完这些,他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至少不再恶化。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像是被拆散了一遍又重新拼起来,没有一处不在疼,但疼说明他还活着。
他靠在松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几只不知名的山鸟在他头顶的树枝上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远处那条银白色的河流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河水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断魂崖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殷烈低估了他,这是一个先天高手对后天武者惯有的轻敌。他的爆气丹争取了第一轮机会,把力量差距缩小到了可以过招的程度。但真正让殷烈吃亏的,是燃血术的突然爆发——从一个后天九重的拳劲,到足以击碎护心镜和长刀的先天九重之力,这个跨度太大了,殷烈来不及调整应对策略。不过燃血术的代价比系统提示的还要严重。系统说消耗三年寿元、虚弱三天,但真实感受是经脉和丹田都受到了实质性的损伤,骨髓深处有种被掏空的虚冷感,那是精血亏损的体征。如果不及时补充天材地宝或灵丹妙药,这种损伤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影响未来的境界突破。
但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他活下来了,母亲救出来了,殷烈废了。这一战,值。
他闭上眼睛,让归元真解缓缓运转。没有了毒素的压制,归元真解的运转虽然缓慢——丹田受损后每个周天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倍——但至少可以启动了。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修复着体内受损的组织。肋骨断裂处的愈合速度在归元真解的加持下加快了不少,他能感觉到骨膜处传来的麻痒感,那是骨痂正在形成的信号。他从瓷瓶里倒出两颗培元丹,嚼碎了咽下去,让药力帮助真气恢复。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也没有任何感知,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深海的底部。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惊喜地发现肋骨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左肩的伤口也已经结痂。归元真解和培元丹的双重作用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休息了几个时辰之后,身体已经从一个完全动不了的状态恢复到了可以勉强行动的程度。虽然内力只恢复了一成不到,但至少他能站起来了。
他撑着松树干,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很慢,每块肌肉都在抗议,但确实能站起来了。他试着走了两步,腿脚还不太利索,左脚踝在翻滚的时候扭伤了,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不过不碍事,百兽桩里专门有一套“跛行步”,教的就是怎么在一条腿不方便的情况下保持移动速度和平衡。
月光很亮,把河谷照得明晃晃的。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断魂崖在正北,他跳崖的位置是东侧崖壁,坠落的过程中被山风吹偏了方向,应该是落在了断魂崖东南方向的某处谷底。如果阿贵和阿福按计划行事,母亲应该已经被带到了安全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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