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解毒散里恰好有这三味药。绿雾中的孢子不断被吸入,但口腔中化解的药力在肺经入口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大部分孢子挡在了外面。眩晕感逐渐减退,眼前的幻象也开始消退,那些围攻的人影散去,重新变成了一团团翻滚的暗绿色雾气。他沿着雾气中一条勉强可辨的小径往深处走,脚下的泥土又湿又软,每踩一脚都会陷下去半寸,靴子边缘很快沾满了暗绿色的黏液。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雾气忽然散了,眼前出现了一道窄窄的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字——“胆识”。
石门后面是一条幽深的石道,石道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拳头大小的蛇洞,一眼望不到头。蛇洞内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条蛇在黑暗中蠕动,鳞片与岩石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蛇腥味,夹杂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冷气息。
第二关,毒蛇窟。
林远在石道入口处站了几息,把百兽桩里一式“游蛇步”的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式步法是孙不苦在崖底教的,练的时候脚下踩的不是平地,而是一条滑腻的河底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光滑程度不亚于蛇皮。孙不苦在河边放了一笼子水蛇,让他在石壁上来回走,蛇从他脚背上爬过去,他不能踢也不能踩,只能靠步法的柔劲让蛇自己滑开。练了半年,两条腿被蛇咬了几十口,肿了又消,消了又肿,到最后他能在几十条蛇中间走过去,蛇身碰到他的脚踝就会自动滑开,像是碰到了一块圆润的卵石而不是一只会踩死它们的脚。
他现在要做的,跟当初一模一样——只不过脚下的蛇比河里的蛇多了好几倍,而且每一条都是剧毒。
他脱下靴子,赤脚踩在石道入口的岩石上。脚底的触感温热的——石道被地热烤得微微发烫,蛇是冷血动物,它们聚在这里就是因为石道里的温度最适合它们栖息。这个温度对他来说不算烫,但对蛇来说很舒适,舒适意味着它们不会轻易主动攻击。这是第一个有利条件。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无色的药液抹在脚踝和小腿上。这是用蛇见愁的汁液稀释过的驱蛇药,不能驱散蛇群,但能让蛇对他的皮肉不感兴趣。蛇攻击猎物主要靠气味和热感,蛇见愁的气味会干扰蛇的嗅觉,让它们分辨不出眼前这只脚是猎物还是石头。这是第二个有利条件。
第三个有利条件,也是最重要的——他的归元真解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丹田里的真气像一池被压缩到了极限的水银,每一缕都精纯而凝实,随时可以灌注到双脚,支撑他在石道中走完这段或许要一盏茶、或许要一炷香的狭窄路程。百兽桩里学来的“游蛇步”要靠真气配合才能发挥到极致——柔劲把脚底的着力面积降到最小,刚劲在脚踩下去之前已经感知到了石面最平滑的落脚点。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石道。
第一步踩下去,脚下是一条拇指粗的青蛇。蛇身冰凉滑腻,他的脚底板刚触到蛇鳞,脚踝就本能地微微一旋,将整只脚的力量分散成一个弧面,沿着蛇身的弧度滑到了一侧。这一滑不是平移——平移是用蛮力把蛇推开,会让蛇感知到威胁从而反咬——而是让蛇自己从脚下滑走,力道柔到了极致,仿佛脚底不是一块骨头和肉,而是一层水面上的浮萍。那条青蛇只是微微扭了一下,又盘回了原处。
他的动作融合了百兽桩“壁虎游墙”的身法、缠丝劲的柔力控制,以及归元真解对足三阴三阳经络中真气的精准输送——但这一切合在一起,已经不再是三门功法的简单叠加,而是一种更深的融合。就像碎碑手的刚劲和缠丝劲的柔劲在他的身体里达成了平衡一样,此刻百兽桩的柔韧、缠丝劲的卸力、归元真解的精准控制,正在他的双脚上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只属于他自己的步法。他一边走一边调整真气在脚底的分布,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轻、更稳、更安静。
石道两侧的蛇洞里,无数双冰冷的小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暗绿色的竖瞳在岩石的阴影里闪烁着幽光,密密麻麻,像是石壁上镶了无数颗微小的夜明珠。那些眼睛里的光芒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但没有一条蛇主动发起攻击。他一寸一寸地往前挪,脚底的力道控制得越来越精准,速度也越来越快。
走到石道中段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比别的蛇粗了不止一倍的金环蛇。它盘踞在石道正中央,身体盘成了一圈一圈的螺旋,足足占满了整个石道的宽度。金环蛇的毒性比寻常毒蛇强十倍以上,而且最麻烦的是它不是靠震动感知猎物的,而是靠红外感温——它头顶的颊窝能精确感知到周围温度的变化。林远在小腿和脚踝上涂抹的蛇见愁药液能干扰嗅觉,但影响不了颊窝的温感。
这条蛇是绕不过去的。也不能碰,碰了它就是主动攻击。唯一的办法是等它自己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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