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将归元真解运转到极致。真气在经脉中高速流转,丹田里那片凝实如银汞的真气缓缓旋转,每一圈旋转都比上一圈更沉、更密、更接近某个临界点。他已经能隐约触摸到那道壁垒了——后天与先天之间的那层壁垒,不是真气量的积累不够,而是真气质的飞跃还没完成。后天内力是储存在丹田里的死水,先天真气是与天地灵气融合的活水。要想把死水变成活水,需要一个契机——一次超越极限的战斗、一次生死之间的顿悟,或者一次将毕生所学全部融会贯通的突破。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崖底的河里站了三年桩,在青冥鼎前炼了无数炉丹,在断魂崖的崖顶一拳打裂了殷烈的护心镜,在赤焰谷的换血池里用金针渡穴把自己从毒液中捞了回来。现在,这双手还要握住天鹰教三百条人命的公道。
大后天凌晨,月亮最圆的那一夜。黑石镇外的山道上,一支沉默的队伍正借着月光行军。马蹄裹了布,车轮包了皮,数百人的队伍在夜色中移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队伍最前方是青城派的道士,穿着深青色的道袍,背负长剑,腰间挂着符箓。中间是峨眉派的女弟子,素衣如雪,手按剑柄,步伐轻盈如踏水而行。两侧是崆峒和雪山的俗家弟子,兵器五花八门,有使刀的,有使棍的,有使判官笔的,但个个目光如炬,显然是各派抽调出来的精英。队伍最后面是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药王谷提供的金疮药和续骨膏,由两个年轻药师押送。余半山骑在一匹灰马上,走在队伍中段。他是联军推举的临时统帅,青城派长老,先天五重的高手,在正道六派中素有威望。他须发皆白,但腰杆挺直如松,目光锐利如鹰,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山脊的轮廓。
队伍在天亮前抵达了断魂崖外围。霍七的人已经提前打开了山脚的第一道关卡——寨门大敞,原本守在门前的几个丁鹏死忠已经被提前调走,换成了霍七的旧部。联军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就越过了第一道防线,沿着山道悄无声息地向上推进。第二道关卡同样被提前疏通,第三道也是。断魂崖这座被殷烈经营了三年、号称固若金汤的要塞,在霍七的几个旧部面前脆弱得像个筛子。
天色微亮时,联军已越过断魂崖,沿着官道直扑天鹰教总坛。消息终于传到了教主府——不是通过正规军情渠道,而是几个从断魂崖逃出来的残兵连滚带爬地撞开了教主府的大门,浑身是血地跪在院子里,话都说不利索。
原震山正在议事厅里对着沙盘琢磨怎么剿灭丁鹏。他这几天心情极差,大婚当天新娘逃了,断魂崖被攻破,第一大将残废,黑风堂叛变,每件事都在他的脸面上狠狠抽了一耳光。听到消息时他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拍案而起,将沙盘上的小旗震得七零八落。
“多少人?哪来的?”他一把揪起报信的残兵,力道之大把那人的衣领都撕破了。
“六……六大门派的人,至少四五百号,已经过了断魂崖,往总坛来了!”残兵浑身发抖,裤腿上全是泥和血,“他们拿着断魂崖的布防图,关卡全是自己打开的,我们根本拦不住——”
原震山一脚将残兵踹翻在地,脸色铁青地转过身,对着门外吼了一声:“擂鼓!所有人上城墙!派人去叫魏长山,把他从密室里给我叫出来——不管他在闭什么关,立刻给我出来!”
战鼓声在总坛上空响起,沉闷而急促,惊起了山间的宿鸟。天鹰教的守军纷纷涌上城墙,弓箭手搭箭上弦,刀斧手守在城门后,忙乱之中带着一种掩盖不住的慌张。他们中的很多人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攻防战,殷烈在时天鹰教是黔南一霸,从来只有他们打别人的份。如今殷烈废了,丁鹏反了,兵临城下,他们才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围困是什么滋味。
原震山站在城头,望着山下蜿蜒逼近的火龙,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既然你们要战,那便战。他这辈子从一个小头目一路杀到教主,靠的不是谁的恩赐,是刀下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他对着城下的火龙,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上刻着天鹰展翅的浮雕,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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