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去,恭敬地道:“多谢苏师叔挂念。师父已在三年前圆寂了。”
苏挽月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哀色。她伸出手,林远将信递了过去。她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将信纸叠好收进袖中。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已经定了下来,像一潭被风吹皱又重归平静的水。
“信我看了。麻烦师太回禀方丈,就说我苏挽月还活着。有些话,我会回去当面说。”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是现在。”
慧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弟子回去定当如实回禀。”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林远,又落回苏挽月脸上,神色复杂,似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道:“苏师叔,老掌门临终前留了一样东西在方丈手里。方丈说,若有一日师叔回来,便物归原主。师叔若想拿回那东西,这次还是尽快回去一趟为好。”
苏挽月的脸色微微一白。她别过眼去,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慧净带着两个女弟子去了山脚客院歇息。偏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林远给母亲倒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没有急着问。苏挽月端起茶,一口没喝,只是低头望着杯中的热气出神。她知道儿子在等。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越想知道什么,越是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像一棵不会催人的树。
“你外公。”苏挽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年我离开峨眉的时候,你外公没有拦我。他站在山门口,看着我跟你爹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我手里塞了那块玉牌。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不忍心看自己女儿被人骂。后来你爹去了西疆,我托人打听峨眉的消息,才听人说,你外公在我走之后第二年就病倒了。病得很重,卧床了三年,谁也治不好。他走的那天晚上,叫人把我留给他的那串佛珠挂在床头。他说——”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缓了缓才继续道,“他说他这辈子没做过对不起峨眉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放我走。”
林远伸出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苏挽月的手很凉,像断魂崖石牢里的寒气还没散尽。他握住母亲的手,把归元真解的温热真气一点一点渡过去,暖着那几根瘦得突出的指节。
“娘,外公留给你的东西,要拿回来。这次去峨眉,我陪你去。不管那桩秘密是什么,我接着。”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一些,“爹不在了,原家的事该我来扛。您在断魂崖替我熬了三年,现在轮到我了。”
苏挽月侧过头来,看着儿子那张在烛光中越发沉稳的脸。很多个瞬间她都觉得,这孩子比那个当爹的还要叫她安心。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茶还温着,微苦,却透着一丝回甘,像极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日子。
“好。等过两天,你把手头的事安顿好,我们就动身去峨眉。你爹的事,我去说。那封信——”她摸了摸袖中的信纸,“你猜得对,她们不是为了叙旧。她们是想要那份东西。当年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你外公让我藏好,别给任何人看。如今你长大了,有些东西,也该交到你手里了。”
林远心头微动。苏挽月说“藏好”,没说“带着”。那东西不在她身上。她藏在了别处。他看向母亲,苏挽月却没有再多说,只将杯中的茶慢慢喝尽。茶水映着摇曳的烛火,光影细细碎碎的,像许多年前被风吹乱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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