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林远没下过总坛。
霍七把山上的岗哨加了一倍,夜里火把通明,连后山那条废弃的暗渠都派了人守着。总坛上下的气氛一下又紧了,像张被拉到极致的弓。林远自己倒不显得多紧张。他每日照常练功、看信、用饭,只在入夜后会在总坛各处走上一圈。他走得极慢,像在数那些火把,又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第四天夜里,林远忽然从床上坐起。他睡在靠窗的偏房,此刻窗子关着,可他却像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响。不是风声,不是夜鸟。那声音极短极轻,像有人用指尖在窗外那棵老松上点了一下。他披衣下床,没有点灯,赤着脚走到窗边,将窗推开半寸。外头月光极好,把庭院里的青砖照得跟水洗过一样。他看见院墙外那棵松树的枝干上,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极瘦,半蹲在横枝上,像片被风送来的灰布。林远没动,只将目光慢慢往上移。他看见了一双极淡的眼,在月光下像两颗浸了霜的寒星。是谢无衣。
“原教主。我来,不是找你动手。”谢无衣的声音极轻,轻得像从远处风里飘来的笛音,却每个字都清楚,“我来,是想请你去个地方。北脉那东西,你光靠躲是躲不掉的。我能让你进去,也能让你出来。不如我们换个法子谈谈。”林远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开门。他索性靠坐在窗台边上,像听一个夜访的旧友说话:“谢先生,你前几日才在松林里用笛子请我,今天又来谈。你当我很闲?”
谢无衣低低笑了一下,那笑极短,像霜落在松针上又滑走:“正因你我不是第一次见了,我才敢来。你守南,我图北。你要镇脉,我要开脉。咱们本可不必动手。北脉里有一眼千年寒泉,泉心藏着北龙真源。你炼了它,就能真正迈过宗师。到时南火北寒皆在一身,三山九派也不敢再动你。我要的,只是开脉之后那一滴龙涎。你我一人一件,两清。”林远沉默着。他知道谢无衣说的是什么。寒泉,真源,这些东西他从未听鹤无霜提过。鹤无霜只说北脉主寒,里有龙。若谢无衣所言不虚,那鹤家几百年来,怕也不曾把全部秘密都告诉他。林远没有急着追问,只道:“我要是不去呢?”谢无衣道:“那你就在这南边等。等北脉自裂。到那时候,寒潮南下,先冻黔南,再冻黔北。你能用火护住一个镇子,可护不住整片南疆。你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天势。”他说完,轻轻一纵,像片灰影般没入了夜色。留下半句话:“我还会来。你慢慢想。”林远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云后出来,又偏了西,他才慢慢起身。他没有再睡。有些决定,不是靠睡出来的。他点了灯,开始整理药篓。有些东西,总要亲自去看一看。他先去了北境,才和谢无衣在北边雪林里狠斗过一场。如今,他想要再听一听那座山下面,到底是什么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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