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被白霜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喉结滚了滚。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掌心，十指慢慢扣进去，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急着反驳。
“不得淫泆，志念在邪，劳神损精，”温清泉看着她，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说的是‘志念在邪’。邪是什么？是不正当的念头，是强迫，是伤害，是强加自己的意念给其他人。”
白霜没说话，睫毛垂着，看着他。
“每次靠近你，是因为我想靠近你。你愿意，我才继续。你不愿意，我就停。这算‘邪’吗？这叫发乎情，止乎礼。”
白霜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强词夺理。”
温清泉笑了一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杨朱说，让耳朵听想听的，眼睛看想看的，鼻子闻想闻的，欲望得到自然满足，反而能保全天性。强行压抑欲望，才会出问题。”
白霜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什么时候会看这些书了？”
温清泉低头看了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从你说‘学道之人，情深缘浅’那天开始。”
“今天先放你一马，下次要克制！还有，不能乱动，我摸一下你的骨头。”
温清泉凑上前去亲她，箭在弦上，动不动，恐怕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一顿折腾下来，白霜只摸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不能画出来的东西。
白霜又去了两次那家美容院。第一次，没看到梁佳敏。第二次，她似乎认出自己，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时候，她在梳妆台前补妆。那时候，是六一儿童节，她要早点去幼儿园接饭团，带他去看电影。
梁佳敏补完妆，合上粉饼盒，从镜子里看了白霜一眼，忽然停住了。她偏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是……霜姐？”
白霜正在扎头发，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梁佳敏，微微皱眉，像是在辨认。过了两秒，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露出惊讶的表情。“佳敏？你怎么在这儿？”
梁佳敏也笑了，脸上的戒备卸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意外：“真是你呀？霜姐，好久不见。你一直在广城吗？”
“嗯，好几年了。”白霜把皮筋咬在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重新拢好头发。她转过身，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看了梁佳敏一眼。“你瘦了许多。”
“最近事多。”梁佳敏扯出一个笑。
白霜没追问，背上包，看了一眼手机。“我得走了，今天六一，要去幼儿园接孩子。”
“你孩子多大了？”
“五岁，男孩。”
梁佳敏“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电梯里，白霜按了一楼，梁佳敏站在她旁边，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忽然开口：“你住这附近？”
“没有，专门过来的。”白霜说。
梁佳敏点了点头。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一起走出去。门口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车窗贴着深色膜。梁佳敏脚步一顿，对白霜说“我先走了”。
“好。”
梁佳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白霜。“霜姐，你下周还来吗？”
“来。”
梁佳敏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了。保姆车驶出停车场，白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往温清泉车的方向走。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温清泉发动车子，问：“认出来了？”
“嗯，六一要接孩子，她问了我住哪儿、孩子多大。”
“你怎么说的？”
“没说住哪儿，就说了孩子五岁。”
温清泉把车开出停车场，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约你下周再见了？”
“她问我下周还来不来。”
“你怎么说？”
“说来。”
车子拐进幼儿园那条路，远远就看见饭团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在等。白霜松开温清泉的手，推开车门下去。饭团从台阶上蹦下来，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电影开始了吗？快点快点，叔叔快开车，我们还要去买爆米花！”
饭团拉着她的手就往车子方向跑，白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拎着的书包差点掉地上。她赶紧夹紧，跟着他小跑了两步。温清泉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饭团自己爬上去，白霜把他塞进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书包还没放稳，饭团就急不可耐地去拉拉链。
“妈妈，里面有好多玩具，还有老师给我们发的零食！”
白霜帮他把书包打开，里面塞得鼓鼓囊囊——扭蛋、吹泡泡机、恐龙蛋、奶片、海苔、健达小饼干、玉米肠，把隔层撑得变了形。饭团把零食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腿上，像在摆地摊。
白霜从自己包里掏出准备好的果汁和切好块的苹果，递过去。“先吃这个。”
饭团接过苹果盒子，用小叉子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问：“妈妈，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我跟叔叔一块儿准备的，在家里呢，回家等你拆。”
饭团眼睛亮了，又叉了一块苹果，举起来递到白霜嘴边。“妈妈，爱你。”
白霜张嘴吃掉，温清泉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咳了一声：“嘿！嘿！嘿！我跟妈妈一块儿买的，怎么只爱妈妈啊？”
饭团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盒苹果，又看了看前排的温清泉。他把小叉子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上，探过身子递到前排。“那给你吃吧，叔叔。”
他把餐盒放在杯托上，接着歪过身子跟白霜说：“妈妈，以后不喜欢吃的东西都可以给叔叔吃。”
“嘿！嘿！嘿！叔叔可不是聋子。”
“哈哈哈……”饭团得逞后，笑得小腿乱蹬。
温清泉从后视镜看过去，他以前从不对自己笑，如今都能跟自己开起玩笑来了。
再看看自己老婆，低头帮儿子整理书包。
小时候父母偏心，有哥哥，长大后，失去哥嫂，有老婆，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永远没办法十全十美，唯有珍惜才会获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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