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正把着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听到这句话，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下意识的、很淡的弧度。“霜儿其实谈不上贤惠。但她很温柔。”

李泽颜靠在座椅上，轻轻哼了一声——不是冷笑，而是一种释然之后的自嘲。温柔。这个词能从温清泉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

他从来没夸过她温柔，也没夸过她任何事。不是她不够好，是他那时候根本不懂得怎么去看一个人。

“大学时候你连我换了新发型都看不出来。辅导员跟我开玩笑说你大概有脸盲症，我说不，你只是注意力都在图纸上，从来没放在人身上。”她靠在后座上，语气轻松了些，像是在翻一本很久以前的同学录，“没想到你现在连电饭煲刻度都会看了，还会夸人温柔。时间真是会改变一个人。”

温清泉把车靠边停稳在李泽颜住的小区门口，熄了火。他回过头看着李泽颜，声音诚恳而平静：“以前很多事是我不对。那时候不懂事，总觉得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不需要刻意去经营。后来才明白，不是水到渠成，是有人在替我撑着。你那时候也很辛苦吧。”

李泽颜把车窗摇下来一小截，让初冬的夜风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凉意让她胸口堵了许多年的那团东西慢慢散开了。她重新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我以前老在想，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看到了，你不会。你只是不够爱我。”

温清泉不自觉地挺直腰杆，有些心虚。

“泽颜......我......”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李泽颜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解释：“嗐，没关系啦，反正我也快结婚了。阿姨这个样子，想必你和你太太未来的日子并不轻松。回去吧，别让你太太等太久。”

她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小区门口冲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大门。

步伐干脆利落，和当初分手时一样。温清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后面，重新发动引擎，往家的方向开去。

回到家，白霜已经在主卧里哄饭团睡觉。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铺在床头柜上，饭团侧躺在白霜臂弯里，眼皮已经耷拉下来，呼吸变得又长又软。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饭团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皱皱眉，又把脸埋进白霜怀里。

白霜抬眼瞟了温清泉一眼，下巴往门口方向微微一扬，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出去。

温清泉没出去。他把领带解下来，走到白霜的梳妆台前放下，又走回来，在床沿上坐下。床垫微微凹陷下去，他伸手压在白霜盖着被子的大腿一侧，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白霜推了他一把，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不动。他身上的衬衫还带着厨房的油烟味和初冬夜里的凉意，混在一起不太好闻，她皱了下鼻子，说：“去洗澡。饭团要睡觉了，你裤子多脏啊就往床上坐。”

温清泉没动。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但更执拗：“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饭团终于彻底被吵醒了。他挣扎着从白霜怀里坐起来，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不耐烦地推着温清泉的胳膊，声音带着被吵醒的鼻音，但力道一点不小：“哎呀！妈妈叫你去洗澡，你快去！我们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很忙的！”

温清泉被推得身子一晃。他低头看着饭团——小家伙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脸正气，挡在他和白霜中间，叉着腰，像个小门神。

温清泉洗完澡出来，关掉客厅的灯，他轻手轻脚推开主卧的门，床上两个人已经睡沉了——饭团蜷在白霜的臂弯里，小脸压得有点变形，嘴里似乎在嘟囔什么梦话。

白霜侧身搂着他，呼吸平稳而绵长，头发散在枕头上，手里还攥着饭团睡前看的那本英语绘本，手指松了，书滑到枕头边上，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他把绘本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蹲下来，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看她的脸。她的眉头微微拧着，睡着了也没有完全松开，像是有什么心事被带进了梦里。他伸出手，指腹极轻地划过她的眉骨，把她眉间那点褶皱一点一点揉开。

“老婆。”他压低声音，气声般的耳语，怕吵醒饭团，又怕她听不见，“你听我解释。我跟泽颜已经是过去式了。”

白霜皱皱眉，翻身把饭团往怀里又拢了拢，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她没醒。他又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更轻了：“老婆？”

这回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看到一张大脸凑在面前——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还湿着的发梢，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尤其亮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软绵绵地推了他一把。那只手没什么力气，手心温热，拍在他下巴上，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把他往旁边拨了拨。

“我好累。”她嗓子有点哑，眼睛已经又闭上了，翻过身去把饭团重新搂好，声音含含糊糊地从枕头上传过来，“明天再解释。”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推了一下，这次对准的是他的脸，指尖碰到他的鼻梁，他眨了下眼。然后她的手缩回被子里，再也没有动静了。温清泉蹲在床边，看着她裹着被子蜷成一团，饭团在她怀里拱了两下又安静下来。他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爬上床，靠在床头柜上看手机。

手机OA里的待审批项一条一条滑过去，温清泉逐一点完，把屏幕按灭，放在床头柜上。床垫轻轻陷了一下，他躺下来，侧过身，手臂从白霜腰间环过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传过来。他把脸埋进她的后颈，鼻尖蹭到她的耳廓，她的耳朵凉凉的，像一块被夜风吹了很久的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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