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从鲁肃宅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那座青砖灰瓦的小院,院中枣树的枝丫伸过墙头,在暮色中像一只只干瘦的手。
他想起方才鲁肃那副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欣喜的样子。
这个鲁子敬,倒是个聪明人。
次日一早,沮授便到州牧府复命。
他穿着深青色便服,腰间扎着革带,面容清瘦,目光清朗,坐在赵宸下首,将昨日去鲁家提亲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鲁子敬应了这门亲事,说子龙将军人中龙凤,聘礼的事,一切从简,不必铺张。”
赵宸点头。“聘礼可不能简,子龙是我弟弟,他的婚事便是幽州的大事。该备的一样不能少。”
赵云是他弟弟,他的聘礼,可不能比自己差。
赵宸拟了聘礼单子,沮授接过单子,目光在那一行行字迹上扫过,点了点头。“主公放心。”
消息传到赵云耳中时,他正在校场上操练骑兵。
张合站在他身旁,两人正商议冬季训练的章程。
亲兵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云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合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子龙,怎么了?”
“没什么。”赵云垂下眼帘,“兄长替我定了亲事。”
张合一怔,随即笑了,抱拳道:“恭喜恭喜!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赵云沉默了片刻。“鲁子敬的妹妹。”张合捋着胡须,笑意吟吟,想起那个骑白马扎马尾的姑娘。“鲁家姑娘,不错,子龙,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赵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嗯,确实很不错。赵云心里应了一声。
腊月。
沮阳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州牧府中的炭火烧得正旺,赵宸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蔡琰靠在软枕上,小腹已经微微隆起,面色红润,精神好了许多。
赵宸放下书,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琰儿,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蔡琰想了想,嘴角弯了弯。“琰儿想生个女儿。”
赵宸笑道:“好,那就生个女儿。像你一样,会弹琴,会读书,懂事又漂亮。”蔡琰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
赵宸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微凉,指尖轻轻发颤。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暖着。
“琰儿,辛苦你了。”
蔡琰摇了摇头。“不辛苦。琰儿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健健康康地长大。”
赵宸点了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窗外,雪落无声。
鲁肃在州牧府中,负责协助沮授处理幽州的政务。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翻阅各郡呈报上来的公文,批注、整理、汇总,再送到沮授案前。
沮授见他办事干练,条理分明,心中暗暗点头,此人是个人才,不但精通兵法韬略,还熟悉民政财政,是个不可多得的多面手。
他将一部分政务分派给鲁肃,让他独当一面。
鲁肃接手政务后,勤勉尽责,从不懈怠。
他每日批阅公文到深夜,饿了便啃几口干粮,困了便趴在案上眯一会儿,沮授劝他注意身体,他摇头笑道:“肃年轻,扛得住。”
沮授不再劝。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过来的。
鲁肃在幽州站稳了脚跟,心中的抱负慢慢舒展开来。
他见赵宸的第一面便知道,这个人值得他效力。
如今,他在幽州有了用武之地,他想在幽州多做事,多立功,多攒一些本钱,日后好替主公做更多的事。
赵宸知道鲁肃是个有大才的人,便放手让他去做。
鲁肃感激在心,做事愈发勤勉。
鲁宛清常常来州牧府看望兄长,每次来都要带一篮胡饼,鲁肃看到妹妹提着篮子进来,笑着摇头。“宛清,你又带胡饼来了?为兄又不是吃不上饭。”
鲁宛清把篮子放在案上,笑嘻嘻的。“兄长,你尝尝。这是我自己烙的,比外面买的好吃。”
鲁肃拿起一块胡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麦香浓郁。“嗯,不错,宛清,你什么时候学会烙饼了?”
鲁宛清低下头,耳朵红得发烫。“最近学的。”
鲁肃看着妹妹那副模样,心中什么都明白了。
她哪里是来看他的,分明是来看赵将军的。那胡饼,怕也是烙给子龙的。
鲁肃没有说破,只是笑了笑:行了,饼我也吃了,快走吧。”
鲁宛清提着篮子,脚步轻快地走出州牧府,鲁肃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这都还没过门呢。
赵云大婚的日子定在腊月十八。
沮授翻了黄历,说那日是黄道吉日,宜嫁娶。赵宸点头,让沮授去筹备。
沮授从州府抽调了一批文吏,又从城中雇了匠人,在州牧府东侧的一处宅院里张灯结彩。
宅院不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
赵宸让人粉刷了墙面,换了新瓦,又在院中添了几株梅花,红纸剪的双喜字贴在门楣上,红灯笼挂在廊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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