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国，是本将和子龙的老家。”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那里的人，是本将的父老乡亲，那里的地，是本将长大的地方。本将不想让那里变成战场。”
帐中安静了一瞬。
“本将亲自去。”
赵云抬起头，看了赵宸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赵宸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开始分派任务。
“赵云，随本将同往常山。五千骑兵，一万步卒。”
赵云出列，抱拳：“诺。”
“张辽，你率八千骑兵，取清河、安平二郡。这两郡紧邻兖州，曹操虽然按兵不动，但不能不防。你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等本将的命令。”
张辽出列，抱拳：“诺。”
“黄忠，你率一万步卒，取赵国。赵国邯郸是重镇，守将马延是老将，不好打。你要小心。”
黄忠捋了捋胡须，抱拳道：“主公放心，末将这把老骨头还硬朗。”
“太史慈，你率五千步卒，取中山国。中山国兵力不多，但地形复杂。你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等本将的命令。”
太史慈出列，抱拳：“诺。”
“张合，你率八千步卒，取巨鹿郡。巨鹿是冀州的腹地，北面就是太行山，并州高干随时可能南下。你打巨鹿，不只要打城，还要挡住高干。”
张合出列，抱拳道：“末将在，巨鹿就在。”
“徐晃，你随张合同去巨鹿，做他的副将。”
徐晃出列，抱拳：“诺。”
“麴义，你带先登营随我一道出发。
麴义出列，抱拳：“诺。”
“牵招，你留守河内，看住王匡。河内是新降之地，不能出乱子。”
牵招出列，抱拳：“诺。”
“甘宁，你率水军沿黄河巡逻，盯住曹操。他若过河，你立刻来报。”
甘宁出列，抱拳：“诺。”
分派完毕，赵宸环顾帐中。
“诸位，此战若成，河北尽入我手，到那时，天下大势，就在我们这边了。”
“诺！”诸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沮授收起竹简，走到赵宸身边，低声道：“主公，常山国是主公老家，此去若能安抚百姓，收拢人心，对主公的声望大有裨益。”
赵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怀县城错落的屋脊，远处是太行山脉连绵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道墨色的屏障。
十年了。
赵云骑着照夜玉狮子，并行走在赵宸身侧。
兄弟二人并肩而行。
身后，五千骑兵、一万步卒组成的队伍在山间官道上蜿蜒前行，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太行山东麓的山峦间缓缓蠕动。
骑兵在前，步兵居中，辎重在最后，麴义的投石机拆成了零件，装在几十辆牛车上，吱吱呀呀地响着，车辙在黄土路面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沟。
常山国在冀州的最西边，紧邻太行山。从怀县出发，一路向北，经邯郸、房子、元氏，才能到真定。
元氏是常山国的治所，守将是袁绍的部将张南，张凌这个人，能力一般，胆子也一般，最大的本事是见风使舵。
赵宸对赵云说：“子龙，你去劝降。能不打，就不打。”
赵云点了点头，带着三百骑兵，来到元氏城下。
张南站在城头上，远远地看到一面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飘扬，旗帜下面一个白袍银甲的将军，骑着白马，手持银枪，威风凛凛。
张南的腿有点软。
他早就听说赵宸亲自率兵来打常山了。他手下只有三千兵，赵宸一万五千人，这仗怎么打？
“城上的，可是张凌？”赵云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城头上。
张凌硬着头皮探出头：“正是。来将何人？”
“常山，赵云！”
张凌的腿更软了，赵云的名字，河北谁不知道？虎牢关下斩华雄，那是天下闻名的猛将。
“赵将军，有何贵干？”张南的声音有点发抖。
赵云举枪指向城头：“常山是我兄长和我的老家。我兄长不愿在此动刀兵。你若开城投降，保你性命无忧，官职不降。你若执意抵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张南回头看了看城头上那些面如土色的士兵，又看了看城外那支铁甲森严的大军，咬了咬牙。
“开城！开城投降！”
元氏城，不战而下。
他们在元氏城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留下部分人马接管成后，赵宸便带着人马，继续北上。
真定城外，赵家庄的父老乡亲早已经在这边等侯了。
从白发苍苍的族长老太爷到牙牙学语的孩童，从种地的佃户到放牛的牧童，赵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几百口人，站在官道两旁，眼巴巴地望着南方。
老太爷今年七十三了，相比于十年前，苍老了非常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双浑浊的老眼眯着，努力望向官道的尽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是过年才穿的衣裳，领口磨得起了毛，袖口打了补丁，但干干净净。
“来了！来了！”一个眼尖的后生指着远处喊道。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面大旗率先出现在视野中，旗上一个斗大的“赵”字，在暮春的风中猎猎招展。紧接着是铁甲的寒光、战马的嘶鸣、脚步声如雷。
老太爷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感慨万千，十年前当赵家大郎过来找他同意招募乡勇时，那时候哪能想到这小子能这么有出息。
赵宸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老太爷面前，双手扶住老太爷的手臂。
“老族长，身子近来可好?”
老太爷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着赵宸的脸。他的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指节粗大变形，是一只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好，好。”老太爷的耳朵有点聋了，没听清，自顾自的说着，声音发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云闷声叫了一声：“老太爷。”
赵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赵宸站起身来，扶起老太爷，目光扫过跪在路两边的族人。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他小时候的玩伴，有教他骑马的叔伯，有给他送过鸡蛋的婶娘，有一起下河摸鱼的后生。有的人他还能叫出名字，有的人他已经认不出来了。
黄巾爆发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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