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五年(195年)八月,寿春。
秋日的淮南依然闷热,街边的梧桐叶边角微微发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寿春城中人声鼎沸,商贾往来不绝,粮车、布车、盐车在街面上络绎不绝。
这座城从年初开始就一天比一天热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膨胀,撑开了每一间铺面、每一条街巷。
袁术站在州牧府二楼的廊檐下,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袁绍一死,整个汝南袁氏的资源倾泻而来。那些原本在袁绍和袁术之间两头下注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全部涌向寿春——颍川的荀氏、陈氏、钟氏,汝南的许氏、和氏,南阳的阴氏、邓氏,还有各路军中旧部、地方豪强,纷纷派人来寿春递帖子、送礼物、表忠心。袁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寿春的仓库堆满了各方送来的粮草、布帛、金银,城外的新兵营一扩再扩,从年初的五万人一路涨到将近二十万。
他们把赌注押在了他袁术身上。
袁术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几声有节奏的闷响。
“孙策……打到哪了?”
身后的阎象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回主公,孙策已至历阳,正在准备渡江,若不出意外,本月便可渡过长江。”
袁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起来。
片刻后,他转身走回屋内,案上摊着一份最新的名单,密密麻麻列着各地投效的世家、豪强、军中旧部的名字。
袁术提起笔,在名单末尾添了几个字,搁下笔,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册子。
“孙策那边,多派几个信使盯着。”他的声音不大。
阎象躬身应道:“诺。”
孙策渡江那天的风很大。
从历阳登船,船队横渡长江,水波翻涌,浪花溅上船舷,打湿了他的甲胄。
他站在船头,腰杆挺得笔直,手按着剑柄,目光落在南岸渐渐清晰的轮廓上。
身后,五六千兵马分乘百余艘战船,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周瑜站在他身旁的船上,白衣胜雪,面容从容,像是在江上踏青。
“公瑾。”孙策开口了,声音被江风吹散了一些。
周瑜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这片江东,够不够咱们打下一片天地?”
周瑜微微一笑:“伯符,江东六郡,只是开始。”
孙策也笑了,那笑容年轻而锐利,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
船靠岸时,孙策第一个跳下船。靴子踩在岸边的湿泥里,溅起几点泥浆,落在他的甲胄下摆上。
他没有低头去看,大步向前走去。身后五六千兵士列队登岸,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首战横江、当利。
刘繇的部将樊能、张英屯兵于此,扼守长江北岸的渡口。
孙策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登陆当日便率军突袭,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樊能措手不及,被冲散阵脚;张英试图组织防御,被周瑜从侧翼包抄。不到半日,两处据点皆破,守军溃散。
但真正的收获在牛渚营。
牛渚山是刘繇囤积粮草军械的重镇。
孙策攻破牛渚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军械库里刀枪箭矢堆积如山,足够一支大军数月之用。
他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
“公瑾,这些粮,够咱们打半年了。”
周瑜笑着点了点头。
孙策率军乘胜东进,直扑秣陵。
秣陵城中,彭城相薛礼、下邳相笮融据守,两人名义上依附刘繇,实则各自拥兵,各怀鬼胎。
孙策先攻薛礼,薛礼不敌,退入城中死守。笮融率兵来援,被孙策伏兵击退,折损数百人。
两战皆捷,秣陵易手。
刘繇坐不住了。
他的大本营在曲阿,秣陵一失,曲阿的西面门户洞开。
他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在曲阿城外列阵迎战。
两军在曲阿城外交锋。
孙策身先士卒,连斩数将,刘繇军溃散。刘繇弃城而走,渡江逃往丹徒,江东腹地,尽归孙策。
孙策入曲阿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下了一道命令:秋毫无犯,百姓的鸡犬菜茹,一概不许动。
他又下令张榜安民,告谕诸县:“乐从军者,一身行,复除门户;不乐者不强。”
愿意当兵的,免除全家赋税徭役;不愿意的,绝不强征。
这道命令贴出去后,旬日之间,前来投军的百姓络绎不绝,收兵两万余人。
孙策站在曲阿城头,望着城外一片片归降的军营,目光幽深,像是望着某条更远的路。周瑜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伯符,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孙策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城砖上,粗糙的砖面硌着掌心,微微发凉。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将他们打乱整编,再练兵,这些人,以后就是咱们的兵了。”
与此同时,朱治率兵从钱塘出发,直取吴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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