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放下茶碗,抬起头来,看着赵宸。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沉静,像是需要时间掂量这份托付的分量。
崔琰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冀州能有今日这番景象,琰没有想到。”
赵宸没有说话。
“年前,琰在清河家中,听说州牧破了邺城,以为冀州又要经历一场血洗。”崔琰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的审慎,“袁绍在时,虽然苛政扰民,但总算维持住了冀州的安稳,琰本以为换了主人,百姓的日子只会更差。”
他转过身来,看着赵宸:“但如今,却是焕今非昔比。”
崔琰走回案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琰愿领冀州别驾之职。”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双手扶起他的手臂:“有季珪相助,冀州无忧矣。”
崔琰直起身来,四目相对。
“对了,还有一个人,季珪应该认识。”赵宸转过身,朝内室的方向唤了一声,“元皓,出来吧。”
内室的帘子掀开,田丰大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面容清瘦,但气色比几个月前好了很多,眼中带着一种安稳的光泽。
田丰走到堂中,向崔琰抱拳:“季珪兄,别来无恙。”
崔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元皓兄,原来你也在这里。”
田丰笑道:“季珪兄来得正好,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来了,我就能喘口气了。”
“你倒是会躲清闲。”崔琰笑着摇了摇头。
田丰转过头,对赵宸抱拳道:“主公,冀州各郡的粮仓都已入库,军需留足,余粮分储各县,百姓手中也有了存粮,来年开春的种子也都备齐了。只要来年不遇大灾,冀州的粮仓还会更满。”
赵宸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田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但透着认真:“不辛苦,主公,这半年来,冀州的变化,臣都看在眼里。”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臣在袁公帐下时,也曾想过冀州该如何治理,但那些想法从未实现,如今在主公手下,每一条都慢慢变成了现实。”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切的感慨:“臣替冀州的百姓,谢过主公。”
田丰这个人,刚直不阿,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在袁绍帐下时因为太过耿直而屡屡碰壁,甚至被下狱。这样的人能说出“谢过主公”四个字,分量比旁人重得多。
“元皓,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话没这么多。”赵宸说。
田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臣那时候还不确定主公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田丰点了点头。
赵宸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笔,在崔琰的任命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在纸上晕开,他的字迹沉稳有力,每一笔都干净利落。
“季珪,从今日起,冀州的政务,就交给你和元皓了。”赵宸放下笔,抬起头来笑着看向崔琰。
崔琰抱拳:“琰谨记。”
田丰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不减。
冀州,邺城。
九月才刚过。
州牧府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赵宸站在廊下,看着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弯腰捡起来,捏着叶柄转了两圈。
这一年来,他一直待在邺城中,他知道冀州在变好,但那些变化都是在纸面上、在汇报里、在数字中,他已经很久没有亲眼去看过了。
他把那片落叶随手放在廊柱的台面上,转身走进了州牧府的东跨院。
赵宸推门进去时,郭嘉正躺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一片落叶飘下来落在他的衣袍上,他也浑然不觉。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壶酒、一只空酒爵,壶已经空了半截,酒渍在几面上洇出一圈暗色的印痕,从边缘的干涸程度看,至少搁了有半个时辰。
地上还散落着几片被他随手拨弄过的碎叶。
赵宸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奉孝,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
赵宸伸手把竹简从他脸上拿下来,郭嘉动了动身子。
好熟悉的声音。
郭嘉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适应了片刻,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坏了,摸鱼被抓包了。郭嘉暗自头疼。
郭嘉连忙起身,一本正经的行礼道:“主公容禀,有元皓、季珪还有子敬在,哪里还需要臣在那边瞎掺和。”
赵宸笑了:“那正好,有件事找你。”
“但凭主公驱使。”郭嘉面色微苦。
“不用怕,不是让你做啥差事,是好事情。”赵宸无奈的笑道。
郭嘉的眼睛彻底亮了,坐直了身子,目光微微亮了一些:“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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