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燕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轻飘飘的,却让殿宇里仅剩的暖意又冷了几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朕要的,是这个人。”
石之轩皱眉。
“以朕的容貌,”
她转头看向殿外那片深沉的夜空,“便是天上仙人,见了也要动心。”
夜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把龙袍下摆掀起一角。
石之轩感觉到脚踝处掠过一阵凉意。
“朕要让这位清宇仙人,”
江玉燕的声音忽然变轻,轻得像在哄一只猫,“成为朕的裙下臣。”
烛火又跳了一下。
“臣服在朕脚下。”
她手指收拢成拳,掌心里那枚镇纸被攥得发出细微声响。
“为朕所用。”
石之轩的脊背忽然僵住了。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两下,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宇里格外清晰。
这妖女。
真敢想。
她不怕被那位仙人一掌拍成齑粉?
石之轩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江玉燕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烧红的铁丝。
他抿了抿嘴唇,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是低声道:“陛下所愿……臣,尽力。”
殿外传来更鼓声,沉闷地敲了三下。
几只麻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屋檐的影子。
---
同一轮月亮,正照着另一个皇宫的琉璃瓦顶。
大元皇都的夜空更深一些,星子密密麻麻铺在天幕上,像有人撒了一地碎银。
忽必烈站在窗前,手扶着雕花木框,指尖能感觉到木料上细密的凹凸纹路——那是工匠花三个月刻出的龙纹,鳞片层层叠叠。
“此生不见清宇仙。”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带着酒意,又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纵使长生也枉然。”
身后的庞斑,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来,但在这寂静的寝殿里,还是清晰得如同石落深井。
庞斑坐在阴影里,手边放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去碰,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幅彩绘——画的是仙人乘鹤西去,鹤羽上每一根羽毛都用金线勾勒过,在灯火里闪着细碎的光。
“陛下说得真好。”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面镜子,没有波澜:“臣深以为然。”
忽必烈转过身,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尊漆黑的神像。
他盯着庞斑,喉结上下动了动,忽然大步走过来,在庞斑对面的榻上坐下。
“那位清宇仙人,”
忽必烈声音低沉,像裹着毛毡,“蝉联三道天道金榜之首。”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数着手指:“御剑之术,天下第一。
百年传奇,传奇百年。”
说到最后一个“年”
字,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像是忘了收回去。
庞斑终于端起茶盏,凉透的茶汤入口,苦涩在舌根蔓延。
他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咽下去,声音依旧平静:“天道亲自这般介绍的人物,走到何处,都当奉为上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忽必烈脸上:“无人敢不敬。”
忽必烈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些。
他猛地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若此人出现在我大元……”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庞斑。
庞斑微微低头,声音没有起伏:“那臣这国师之位,便当拱手相让。”
他抬起眼,目光与忽必烈对上:“臣心服口服。”
“未有谋面,”
庞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那瓷器冰凉光滑,“不曾相识。
但已为其人折服。”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湖面被风掠过的涟漪:“此人之强,冠绝当世。”
忽必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奇异的郑重。
他走回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里起伏如同沉睡的巨兽。
“若大元能请到他做国师,”
他低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朕一百个乐意。”
“一万个乐意。”
庞斑听到自己的呼吸忽然变得更轻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忽必烈的背影,看他肩头那件龙袍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窗外有夜鸟飞过,翅膀扑打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很快消失在更远的黑暗中。
---
武当山清晨的山雾,还缠在松枝上没有散尽。
真武大殿前,石阶上铺着昨夜的落叶,被露水浸得发软。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有些湿润,有些凉。
宋远桥站在最前面,手扶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雾气把他的道袍染成深色,像被水洇过的墨迹。
身后站着一排武当 ** ,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姿态——目光呆滞,嘴唇微张,像是刚听说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还没有回过神来。
再往后,是明教的众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