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的龙袍下摆慢慢垂落,贴在小腿上。
“女帝。”
他咀嚼着这个词,舌尖感觉到某种铁锈味,“古往今来,九州第一位。”
他偏过头,盯着张三丰灰白的鬓角:“张真人说,她能坐多久那把椅子?”
老道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上,瞳孔里映出最后残留的符文轮廓。
那些笔画扭曲着,像伤口,又像锁链。
长安城那日的气味,是铁锈与焦炭的混合。
地面上的血水渗进砖缝,三天三夜没有干透,踩上去黏黏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江玉燕把那些反对她的人,连同他们的孩子、女人,全塞进了同一口棺材。
有人说她登基那晚,宫墙外头哭喊声一直响到天亮,等到太阳升起时,声音停了,只剩下乌鸦扑棱翅膀的动静,和护城河里泛起的暗红色。
朱厚照听完探子的密报,指尖在酒杯边缘慢慢滑动。
他眼睛望着殿顶的浮雕,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那个江玉燕,疯了。”
他又补了一句:“她不仅要当皇帝,连国号都要改。
大汉不要了,改叫大夏。”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张道长:“她拜了魔门的石之轩当国师。
现在满朝上下,顺她意的留条命,不顺她的……你知道下场。”
张三丰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吐出两个字:“造孽。”
朱厚照继续说:“张角兄弟那帮人还没平息,太平王父子又打着斩妖妃的旗号闹了起来。
紧接着,渤海那边的袁绍、豫州的孔伷、兖州的刘岱、还有曹操和马腾……十几个势力,都在虎牢关方向聚集。”
他顿了顿:“十八路诸侯,要联手杀进长安。”
张三丰将手背在身后,目光投向殿外的远山。
山脊线上有云缓缓移动,像是大地上蔓延的战火。”几千年来,这块土地上没消停过。
每一次 ** ,骨头都堆成了山。”
他转回头,声音沉得像从井底打上来的水:“贫道若能辅佐陛下,有生之年,真想亲眼看着九州归一。”
朱厚照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少年 ** 的锋芒:“有国师在,朕有把握。”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目光同时落在殿中悬起的那幅天道神医榜上。
榜上还有四个名字是空缺的,泛着淡金色的丝绸在午后光线里微微晃动。
朱厚照侧过头:“国师,您猜,那位莫大神医,能排进前三吗?”
张三丰没有转头,只是望着那张榜,嘴角牵出一点笑:“以那位神医的手段,榜上必有他一个位置。”
同时间,中州恶人谷深处。
溪水是被阳光晒暖的,带着石头和青苔的味道。
水面忽然炸开一蓬水花,哗啦啦地溅上岸,洒落在一位白衣女子的裙摆和衣襟上。
那女子坐在溪畔的圆石上,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的头发黑得像浸过墨,眉眼间的清冷让周围的鸟雀都不敢高声叫唤。
一只白鹤正伸着脖子在她身边踱步,被水花惊了一下,扑棱着翅膀后退两步。
水里冒出个人来。
是个年轻男子,上半身 ** 在阳光里,皮肤上横七竖八地爬满了伤疤。
最长的一道从锁骨斜着拉到腰侧,像是被什么利器豁开过。
最显眼的是脸上那道刀疤,从右侧眼角直直切到嘴角,把半张脸分成两半。
他浑身上下湿透了,黑发胡乱拧成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他伸手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的东西,跟那些伤疤一样,带着某种危险而又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意味。
刀疤没有让他的脸显得可怖,反而像一块锈迹嵌在刀刃上,给整张脸添了说不上来的味道。
溪水边,那个年轻男人捧起一掌水,朝着岸上那道白色身影泼过去。
水珠砸在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他笑出声,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苏樱,苏樱,下来玩啊!水可凉了!”
岸上的姑娘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水溅湿的衣角,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
那双眼睛里藏着光,连无奈都显得温柔。
头顶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从那里倾泻而下,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天际铺开。
她抬头,目光从那个笑得没正形的男人身上移开,落向那片光。
“小鱼儿,别闹了。”
她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水声和风声,“今日是天道神医榜开启的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你说,我能不能上榜?”
那个叫小鱼儿的男人从溪水里一跃而起,水滴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他大大咧咧地坐到她身侧,湿漉漉的胳膊蹭过她的衣袖:“当然能!你要是都上不了神医榜,那这世上还有谁敢说自己会看病?”
她没应声,只是抿着唇笑了一下,随后仰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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