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素不甘示弱,道音随即铺展开来,无形的波纹在半空中与佛音纠缠、撕扯、交汇。
两种声音谁也没压过谁,反而越攀越高,震得屋檐上的瓦片微微颤动,连路边的狗都夹着尾巴躲进了巷子深处。
忽然,佛音戛然而止。
慕容龙城停了口,那声音像被一刀切断,四周骤然空出一片寂静,只剩下道音还在空气中回旋、减弱、散去。
林灵素也收了声,眯起眼看向囚车。
“阿弥陀佛。”
慕容龙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洪亮而平稳,仿佛他并非坐在囚车里,而是站在佛堂的 ** 前,“善哉,善哉。
林居士对道学造诣之深,令贫僧由衷佩服。”
林灵素负手而立,没有立刻接话。
他打量着那个被枷锁束缚的身影——慕容龙城,天道刺客榜上排第二的 ** ,功力深厚得超出他生平所见。
刚才那番较量,表面上是自己没落败,可对方先收的手,这平局来得并不轻松。
林灵素素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此刻心底却不得不承认,这位少林寺出来的僧人确实不简单。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以这样的修为,为什么要甘愿束手就擒?黄裳把人带回临安,分明是要押赴刑场。
若换作别人,早拼个鱼死网破了。
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几圈,他脸上却没露出半分波澜。
“慕容龙城,”
林灵素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街面的嘈杂,“你到底想干什么?想玩,本座奉陪。”
囚车里的僧人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道观飞起的檐角上。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贫僧听闻,国师要把大宋皇朝所有寺庙都改成道观,让所有僧人都还俗为道门**。”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的姿态纹丝不动:“贫僧虽然罪孽深重,但在少林寺跟随佛法学了多年。
我佛慈悲,连我这样的人也肯渡化。
本来,贫僧已准备安心赴死了。”
囚车碾过青石板,木轮每转一圈就发出刺耳的 ** 。
铁栏后那个灰袍僧人抬起头,脖颈上的旧疤痕在日光下泛着暗红。
“贫僧只求一事。”
他的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湿漉漉地砸在石板路上,“请国师给佛门留条生路。”
林灵素的袍袖在风中鼓成一面帆。
他站在囚车三步之外,指尖拂过腰间玉带,嘴角那道纹路像是刀刻出来的:“阶下囚也配谈条件?”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卖炊饼的汉子忘了吆喝,倚着墙的乞丐忘了伸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那个铁笼——他们刚刚才从告示上知道,这个老和尚竟是刺杀太祖的逆贼。
“少林寺藏了你几十年。”
林灵素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碎一片枯叶,“窝藏钦犯,包庇反贼,改佛为道已是恩典。
你若识相,自行了断,寺里那些秃驴还能活命。”
赵佶坐在远处的黄罗伞下,手指摩挲着茶杯沿。
他想起今早接到的那封 ** ——少林寺住持说慕容龙城三十年前就已圆寂。
可证据就摆在那儿,这个人分明还活着,分明就是在撒谎。
他放下茶杯:“国师,不必多言。
即刻押赴刑场。”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太阳。
是比太阳更刺目的金光,从云端倾泻而下,把整条长街都镀成铜色。
人们仰起头,看见云层里缓缓展开一卷金字——那天道武神榜又有了新名字。
“大元皇朝,风行烈。”
有人念出声来。
人群里炸开窃窃私语。
卖糖葫芦的老汉踮起脚:“就是那个被女人骗光武功的?”
“可不是嘛,靳冰云把他耍得团团转。”
“但人家后来又练回来了,这名字可是实实在在上了榜的。”
林灵素没看天。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囚车里,像要剜出那具苍老躯体里的秘密。
慕容龙城闭上眼,睫毛在日光下颤动,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车轮又开始转动。
铁链拖过地面,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有孩子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指着囚车问:“那个爷爷要去哪儿?”
母亲捂住他的嘴,声音压得很低:“别问,别看。”
天色渐渐暗下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墨水。
远处传来第一声钟响,沉闷,悠长,震得屋檐上的瓦片嗡嗡作响。
天风楼的木栏被拍得啪啪作响,几个酒客挤在窗边,目光粘在那张新贴出来的榜单上。
其中一人用力敲了下桌面,喉咙里滚出一句:“慈航静斋的靳冰云?她不是自称正道中人吗?攀上魔师庞斑之后,那做派比魔门女子还要放得开。”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指着榜单另一处:“你看仔细,师妃暄也挂上去了——这可是头一回有女武神上榜。”
几双眼睛同时聚焦在那个名字上,有人摇头晃脑地感叹:“慈航静斋出来的女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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