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是从泛黄纸页上浮出来的,像某种被风掀开的旧伤。
绝无神这个人,骨头里刻着乱星州的风沙。
少年时候,他跪在拳门正宗的山门前,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寺庙里住持问他为何而来,他说学拳。
招式教过他一套又一套,他的拳头像生铁,拳路像野火。
但他那位师兄,拳道神,拳头比他更硬。
拳道神将同门川贺武的儿子拳痴扔进油锅,从此与师门反目。
绝无神和他师父联手,从背后套了麻绳,把师兄和那个疯了的少年一起捆进地牢。
那天夜里,火光映着他的脸,刀刃从他师父的颈间划过,拳门正宗的一块旧匾落在地上,碎成了三截。
第二天清晨,无神绝宫的铁旗升了起来。
二十年前,他的野心越过乱星州的海浪,盯上了天州。
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大海挡不住他。
他让战船停泊在海岸线上,赤手空拳站在船头,水汽从脚下翻涌而上。
但一个少年,无名,挡在他面前。
那少年手里握着一柄铁剑,剑刃映着潮雾,挥下来的时候气流撕裂了帆布。
潮水退回海里,绝无神不得不撤。
这件事让他学会了一个道理——拳头再硬,也得有一层壳。
他从大明皇朝的地界潜入那座宋王朝的古寺,在幽暗的藏经阁里翻出铁片的抄本。
金钟罩的梵文篆字,他用了七年才读透。
七年间他白天磨拳,夜里在铁水里淬炼皮肤。
他的不灭金身从骨缝里长出来,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铁衣贴住了血脉。
无神绝宫的领地一片片吞食乱星州的黑夜。
那些年在海上运来的兵刃堆积成山,北原的战马嘶鸣着踏破关隘,西境的沙漠里也插上了无神绝宫的旗帜。
这个消息传到东瀛国,岛国那位掌权者派人递来文书,铅封的纸卷从使者的袖中滚落,上面写着“共管”
、“半壁江山”
。
绝无神当着使者的面,把文书扔进火盆。
那天夜里,炉子里的火光映着使节苍白的脸,绝无神说,东瀛太小了。
从此他被钉在了东瀛的刺杀名单上。
那二十年里他从未断过重返天州的念头。
他谋划着先啃下乱星州所有的骨头,把这州每一座城、每一条路都踩在脚底,再调头向西。
天州之后是其余七州,每一州都要变成无神绝宫的领土。
他的杀拳也在这二十年里成形,拳头打出时三招铺开,第一招叫杀心,直往人胸腔里捅,骨裂声闷短,仿佛是芦苇茎秆折断;第二招叫杀神,反折肘腕向上撩去,专为那些自诩不倒的对手预备;第三招叫杀绝,拳锋卷着地面的碎石击出,天边的黑云也随之压低,仿佛连老天都要一并赶尽杀绝。
他的不灭金身护着五脏六腑,江湖上那些刀,那些剑,那些号称能破万法的掌,撞上他那层气甲便滑向两侧,连皮肤上道白痕都留不下来。
尹仲盯着天道牌上浮现的名字。
指尖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乱星州的高手……”
他喉咙里滚出来的话音压得很低,“比雄霸的胃口还大。”
他缓缓垂下眼睑,嘴唇动了动:“希望有天……”
后面的半句话被吹进来的穿堂风吞没,但指节在桌沿碾出了一道轻微的声响。
同日,大明皇朝,京城,皇宫深处的议事殿里,烛火在灯罩中摆晃了一下。
朱厚照坐在案后,手指间的茶盏悬在唇边,眼睛凑在竹简的字迹上,眉头皱了起来。
“海棠,绝无神这个名字朕从未听过。”
他的声音不算高,但让殿里侍从的呼吸都慢了一拍,“二十年前,他扬言要攻我大明?朕为什么一丝风声都没得到过。”
他顿了顿:“那会儿,还是父皇坐在这个位子上。”
上官海棠垂首立在阶下,声音平静如夜间水面:“陛下,护龙山庄的暗格里有此事记载。
卷宗压在檀木盒底,外面捆着三道蜡印。
当年此案只有朱无视与孝宗皇帝知晓内情。”
她的睫毛微微一抬。
“乱星州终究和其余八州不同。”
自东海向远,海天一线尽头,便是乱星州。
那片岛域不与其余八州接壤,孤悬于海外,唯有从我大明之东深入水域,方能触及其岸。
据那卷宗所载,二十年前确有自称东瀛无神绝宫的武者闯入大明。
那些人出手凌厉,每一招都暗藏杀机。
是朱无视亲自坐镇,才将那群人尽数擒获。
随后他独自提审,拷问出这些内情。
那年绝无神扬言要攻伐大明,朱无视得知消息后立刻整顿兵甲、沿边布防。
可半年过去,海面上始终未见一艘敌船。
他一度以为那些东瀛武者不过是胡言乱语,便下令将那十余人全部处决。
谁曾想,这桩事竟是真的。
只是,无名此人又是何来历?卷宗上只字未提。
朱厚照听罢,点了下头,缓缓道:“原来背后还有这许多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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