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近前,气还没喘匀,声音便破了喉咙:“老爷,老爷——外头来了个人,自称燕十三,说是要跟您比剑!”
谢晓峰转过头,眸子里掠过一丝清亮的光,像烛火被风撩了一下,随即又沉下去。
他点了一下头,说:“晓得了,你退下吧。”
老仆弓着腰退开,脚底擦着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提起衣摆,独自朝庄门走去。
木门推开时,门轴吱呀一声,像老人的 ** 。
门外的石阶上站着一个身影,黑衣,神色冷得如同冬日河面的薄冰,眼神直直地钉过来,没有寒暄的第一句话就是:“谢晓峰,我是来比剑的。”
谢晓峰扫了他一眼,声音平得像一碗凉透的水:“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燕十三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瞬:“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
“那么,”
谢晓峰伸手指了指天上那片金光尚未散尽的榜单,“能不能先把那天道武神榜看完,再动手不迟。”
燕十三沉默了片刻,抬眼望了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天幕正中金光炸开,像有人把火折子扔进了一锅油里。
两个人同时抬头——剑皇慕应雄四个字烙在榜单上,笔画锋锐如刀痕。
谢晓峰的目光粘在那名字上,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慕应雄……无名……独孤剑圣……没想到乱星州这个地方,还能长出这样的剑道胚子。
天生的剑中皇者,那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旁边的燕十三没有接话,但呼吸似乎慢了一拍。
——
大明皇宫里,暖香从铜炉中袅袅升腾,混着檀木的沉味。
朱厚照歪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眼睛盯着面前虚空中映出的榜文,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乱星州……一口气蹦出三个使剑的好手,这叫什么?人跟人比,真是能把人气死。”
他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这慕应雄居然是无名的义兄,天生的剑皇种子,怕不是一出生就握着一把剑吧。”
上官海棠站在旁边,垂着眼,声音柔柔地接道:“天生的剑中皇者,的确是令人惊讶的事情。
这样的人,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不会被埋没。”
——
乱星州,中华阁。
窗棂外透进来的光把地上的灰尘照成细细的金屑。
无名站在窗前,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目光落在榜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大哥慕应雄。
他知道,那个人始终是走在他前面的。
那间茅庐搭在群山的褶皱深处,檐角垂着细密的蛛网,被风一扯便轻轻晃动。
老人端坐在门槛前的青石上,灰白的胡须几乎垂到膝头,呼吸时带动周遭的剑气流转,如同一池静水底下隐隐翻涌的暗流。
他睁开眼皮的瞬间,目光刺破树梢间的缝隙,直直撞上那天幕中铺展开来的金色绢帛——天道武神榜正一截一截朝下滚动,每翻过一寸,便溅起成片的璀璨光点。
山风忽然停滞了。
他弓起手指敲了敲石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今日,”
嘴唇翕动,嗓音干燥得像砂纸擦过树皮,“这榜又该醒过来了。”
榜文上的名字像雨点般往下落。
他看见“独孤剑”
三个字从金光里浮出来,笔画间带着熟悉的凌厉走势。”老友啊。”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指腹摩挲着膝盖上的麻布裤,“也不知道你那式剑二十三,如今可摸到门槛了?”
话音未落,又一道金光炸开,露出“无名”
二字,后面缀着密密麻麻的战绩条目。
老人的目光忽然软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冬日早晨,那个瘦削的年轻人也是这样无名站在他面前。
天幕上的金光还在闪,第三波名字排开时,他看见了“慕应雄”
。
那三个字嵌在榜单中段,不显眼,但足够沉。
老人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闷了很久的那口气终于找到出口。
他缓缓站起身,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左脚迈出去时踢翻了脚边一只空碗,碗沿磕在石阶上蹦出半圈白印。
“皇道万剑决。”
他盯着面前浮现金光里慢慢凝实的卷轴,纸页泛着铜锈色的暗芒,边角镶着细密的云纹。
老人的指尖悬在卷轴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正顺着指缝往上攀爬,“亡母若是在天有灵,”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近乎自言自语,“大约也该觉得我得偿所愿了吧。”
酒楼大堂里鼎沸的人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穿灰衫的跑堂端着托盘在桌与桌之间闪转腾挪,托盘上的茶碗晃得叮当响,溅出的汤汁落在横七竖八伸着的胳膊上也没人躲。
靠窗那张方桌上坐着的两个书生嗓门最大,其中一个拿筷子敲着碗沿,扯着嗓子喊:“大秦皇朝那位嬴政——你们可知道他也是清宇仙人的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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