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丹药举到眼前，药体在光线中泛出的金色涟漪，像极了黄昏时分湖面上的碎光。

“老天待我不薄，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低声自语，指尖抚过丹体表面那些细微的纹理，像是抚摸一段久远的回忆。

然后她把丹药送入口中。

丹体入口即化，像是一团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没有任何苦涩或甘甜，只有一种奇异的空灵感，仿佛那一瞬间，整个人的重量都被抽离了。

三个呼吸。

仅仅是三个呼吸的工夫。

她的身体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光像雾气一样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起初很淡，像月光落在白纸上的反射，然后逐渐变得浓郁，像是有一团无形的手在将那些光芒从她体内抽出来，编织成一件透明的纱衣。

她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慢。

每一次吸气，木人巷里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一部分，墙壁上的尘土轻轻震颤。

每一次呼气，那些呼出的气流都带着微弱的暖意，在石壁上留下一层若隐若现的水雾。

洞壁上的苔藓开始微微发光，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沉睡的生机。

她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交叉，摆出一个莲花印。

光芒沿着她的脊背攀爬，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为她编织一件圣洁的外衣。

那层白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直到整个木人巷都被照亮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飘浮起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松脂燃烧后留下的余韵，又像是暴雨后泥土里翻出的草木气息。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那些黑丝在空中飘散，每一缕都裹着淡淡的金光。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一瞬间，她看见的不是木人巷的石壁，而是整个少林寺的全貌。

她看见了寺门前那些茫然的高僧们，看见了他们脸上困惑的表情，看见了那些在风中飘动的袈裟。

她看见了那个藏身在木人巷深处的男人。

达摩祖师的身影。

他的石像立在木人巷最深处的暗影中，双手合十，垂目低眉。

步白素贞只是看了那个石像一眼，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闭上眼，继续运转体内的气息。

那股圣洁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像是一层又一层的丝绸在她身体上堆叠。

她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光芒流转，像是一团正在酝酿的火焰。

整个木人巷的温度开始上升。

石壁上那些冰冷的苔藓开始冒出水珠，水珠在滚落的过程中被蒸发成白色的雾气，雾气在洞中盘旋，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在缓缓蠕动。

她盘坐在那里，身体像是一尊刚刚开光的佛像。

圣洁的光芒笼罩着她，让她原本就绝美的容颜显出一层不真实的光晕，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射过来的影子。

洞外，少林寺的钟声响了。

沉闷的钟声传过层层殿堂，传到木人巷时只剩下一些微弱的振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步白素贞没有动。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体内的气息像一个正在膨胀的茧，将她牢牢包裹在其中。

那颗十绝圣心丹的力量正在她体内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冲刷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深处的经脉正在一一被点亮，像是黑暗中逐一亮起的灯火。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那层圣洁的光芒也慢慢收敛，像潮水退去，只留下湿润的沙滩。

她的身影重新显现在洞中，紫衣如旧，长发如故，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完全不同了。

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抵达了某个从未有人到达过的地方。

步白素贞缓缓站起身来，拂去衣角上的灰尘。

她看向木人巷深处那个石像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达摩祖师。”

她轻声说出这四个字。

话音在洞中回荡，像是投入井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很轻，像是踩着无形的阶梯。

那层圣洁的气息依然萦绕在她周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铠甲，又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

洞外，少林寺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统领魔域，眉间却有莲影浮动。

乱星州某处峰顶。

黑发男人凝视天穹中那幅天道武神榜，指尖微微收紧。

“老妖婆。”

他齿间挤出三个字，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石摩擦。

“躲在少林木人巷里？”

他轻笑，那笑意没能抵达眼底，“难怪我把乱星州翻了个底朝天，也嗅不到你的气味。”

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现在——我就去中土。”

他转身，脚步踏碎脚下的碎石，“你逃不掉的。”

天山，缥缈峰。

灵鹫宫外，断崖边缘。

逍遥子站在那里，衣袍被山风吹得向后飘飞。

他周身的气息松松散散，仿佛随时会融入云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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