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跟着个老道,道袍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头发雪白,脚步却扎实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叶清宇眯起眼睛,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他盯着那两人的身法,步子又快又稳,落脚几乎没什么声响,显然不是庸手。
那个方向——他扭头瞥了一眼天际线上的宫墙轮廓——是大唐皇宫的方向。
宫装女子,白发老道。
他脑子里把这两个特征一撞,就有了答案。
武曌。
袁天罡。
除了这两个人,谁能有那么浑厚的气息?那女子瞧着年纪不大,功力却深得吓人。
还没等他再多看几眼,城门口又冲出来两道白影。
速度比前头那两人还快,像两片从云端落下来的雪,直直挡在武曌的路线前面。
叶清宇一眼就认出了那两张脸——秦梦瑶,师妃暄。
白衣在风里翻卷,瞧着倒真有几分仙子的架势,只是那口气不怎么客气。
秦梦瑶的声音隔着整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像一把扔出去的刀子:“妖女!哪里走!”
师妃暄紧跟着补了一句,声音更脆,也更冷:“武曌!”
城墙垛口的风裹着血腥味,李世民的手指在青砖上反复摩挲,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几乎让他感觉不到疼痛。
远处那道身影正被三道剑光围住——袁天罡的道袍猎猎作响,那两个白衣女子剑势轻灵,他却觉得那布料摩擦声比剑鸣更刺耳。
三个方向同时爆发的力量让地面的石板龟裂开来。
武曌的裙摆沾了尘土,她的目光却钉在那两个白衣女子身上,连看都没看身后的袁天罡一眼。”慈航静斋,”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好,让我看看你们剑道修为究竟配不配这双名号。”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迎面而上。
第一道剑光擦过她耳畔时,发丝断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气浪中。
李世民眼前一花,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这女子替李治整理案牍时那温顺低垂的眼睫——那时候她指尖还沾着朱砂的印痕。
他抬起头,天道武神榜的金光在云层间炸开,像是一把把烧红的 ** ** 暮色里。
第一个看到的是达摩的名字——那个传说中八百年前就枯坐圆寂的老僧。
李世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来又被风吹干。
然后是太平道那张角,长生不死神,还有个叫魔主步白素贞的女人。
每个名字出现时,李世民都能感觉到脚底皇宫的地基在往下沉,仿佛整座长安城都压在一根快要折断的横梁上。
但他最想看到的那个名字迟迟没来。
等金光收缩成一线,如箭矢般钉在榜单顶端的瞬间,李世民突然笑了——笑他自己从前为什么没看破。
叶清宇。
天下第一武神。
清宇仙人。
这三个称呼叠在一起的时候,李世民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想起三年前,慈航静斋的晚宴,茶水洒在青石板上蒸腾起白雾,那个自称游方道士的男人就坐在他斜对面,用竹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素鸭,很自然地说起自己年轻时在北海见过一种会发光的水母。
那时候李世民还笑着问他水母能活多久,叶清宇说能活千年,然后低头吃那盘菜,再也没有抬起头。
三十二里外,洛阳城东的院子里,桂花树在夜风里抖落些枯瓣。
祝玉妍把凉透的茶盏往石桌 ** 推了推,茶水表面映出天边最后一道金光。
她没看那榜单,目光落在婠婠的侧脸上,看月光渐渐爬过徒弟的眉骨。
“婠儿,”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让明空活着到这里来。”
婠婠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立刻移动。
她抬头盯着天道武神榜上“魔主步白素贞”
六个字,忽然开口:“师父,那两人真是一对夫妻?创功立道,同列榜首,天下竟有这样的缘分。”
祝玉妍的唇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却比哭更涩。”长生不死神自创移天神诀,步白素贞创灭世魔身——本事都长在骨头里,心眼却长在针尖上。
他怀疑她,因为她也站在同样的高度。
这世上最可笑的嫉妒,往往都是旗鼓相当的人给彼此留下的。”
她顿了顿,捡起桌上一片桂花叶,指尖慢慢碾碎,“能同行的路,最后都走成了互相吞噬。”
婠婠怔怔看着头顶那片翻涌的金光,忽然背后打了个冷颤。
周围人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一句句“真是丢尽了脸面”
“空有天赋却没半点胆气”
“这样的人永远攀不上武道巅峰”
在人群里来回滚动。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直接啐了一口。
一个人影站在角落里,任由那些话刺穿耳膜,没有辩解一句。
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嘈杂——“咦?达摩祖师还在世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向那悬在天空的天道武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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