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一抖，几滴茶水溅在龙袍上，但他顾不上擦——天穹正中，一张金色卷轴正缓缓展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掀动。

第六道金榜，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降下来了。

“天道谋主榜。”

他咬着这几个字，目光死死钉在卷轴上。

第一个名字浮出来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少林。

又是少林。

藏污纳垢的地方，秃驴们披着袈裟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越扎越深。

他想起国师说过的话，那些话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他心里——灭少林。

必须灭。

可达摩还活着。

那个创派祖师，那个据说早已超脱生死的老东西，他到底藏在哪座山头、哪间暗室里？国师去了这么久，会不会碰上他？赵佶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指腹压过冰凉的瓷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同一片天穹下，晋阳城的皇宫里，李世民刚从勤政殿跨出来。

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着眼，感觉后颈上渗出一层薄汗。

正想招呼内侍把午膳摆到廊下去，余光里瞥见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从甬道那头拐出来——袁天罡，袍角扫过石板地面，走近了躬身揖手。

“陛下。”

“国师啊。”

李世民转过身，衣袖甩出一道弧线，“武明空那妖女有消息了？”

袁天罡的脊背挺了挺，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臣刚收到的信报。

那妖女已经进了大隋的地界，眼下藏在洛阳城里。

具体是哪条巷子、哪间屋子，还没摸清。”

李世民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找到她。

杀了她。

别留活的。”

“臣明白。”

“午时了，你还没用饭吧？”

李世民的语气忽然松弛下来，像换了个人，“走，跟朕一道，顺便看看今日这天道谋主榜上，都爬上来些什么人物。”

袁天罡应了一声，跟在君王身侧，两个人沿着回廊走到露台上。

案几上已经摆好了碗碟，热菜冒着白汽，在正午的光线里扭成透明的蛇。

他们刚坐下，头顶又是一阵金光爆开——那天道卷轴再次铺展，一行行字像被刀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泛着刺眼的亮。

“混元霹雳手成昆？”

李世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江湖草莽里，倒也有这样工于心计的人。

只可惜，心术不正，现在被天道这么一抖落，怕是少林寺要先动刀子了。”

袁天罡的目光从卷轴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酒杯上：“陛下，世上的聪明人不缺。

能算计一个人的多，能算计一个朝廷的少。

江湖那个地方，野心家、阴谋家，一抓一大把。

这位混元霹雳手能在这么一群人里头冒出头来，也算有些本事。

只不过——”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画了个圈，“像陛下您说的那样，本事归本事，下场归下场。”

大殿内气压低沉，李世民垂着眼皮，指尖捻着案上一枚棋子。

“这人心思不正，还拖累了少林寺的名声。”

他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少林如今本就处境艰难。”

停顿片刻，他目光微抬，声音更轻了些：“若方丈手段狠一点，那圆真落到少林手里，恐怕活不过当晚。”

他放下棋子，转头望向窗外透进来的光：“谋主榜，只排十二人。”

“下一个，会是谁呢？”

同一时刻，长安城里的未央宫门口刚走出一个人影。

江玉燕的裙摆还没完全离开门槛，红叶先生的脚步声已经劈开寂静，从甬道那头一路砸过来。

他冲到近前时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滚出的气流带着嘶哑。

“娘娘……大事不好了……”

江玉燕眉头拧起，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刺人的冷意：“红叶，你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红叶又喘了两口，气息像是被刀子刮过的棉絮，断断续续往外挤：“石之轩……石之轩他……”

“喘匀了再说。”

江玉燕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红叶用力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几次后终于稳住了话音：“石之轩把刘喜杀了。”

江玉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杀刘喜做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啊。”

红叶的语调里掺杂着困惑和隐隐的不安。

江玉燕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膳吃了什么：“朕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

红叶心里一沉。

他盯着江玉燕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这老贼石之轩到底给这臭丫头灌了什么 ** 汤？连刘喜被杀她都不放在心上。

刘喜可是替她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红叶的脑中有个声音在拼命敲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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