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袁天罡从袖中抽出一卷黄帛,展开又合上,最终只摇了摇头:“民间传闻零碎,说是荆州水镜先生门下有两个 ** ,一个擅观星象,一个精于韬略。
但具体的行踪……”
“行踪不定,才是真才实学。”
李世民截断他的话,指尖叩击的频率加快了,“派人南下,扮作行商。
若找到人,不必惊动,先摸清他们的软肋——家人、故交、未完成的抱负,都记下来。”
他说完转过身,目光落在袁天罡头顶的道冠上:“大唐不缺战将,缺的是能看透棋局的眼睛。
这双眼睛,朕要定了。”
袁天罡躬身时,听见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哗声。
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在吆喝,油锅滋滋作响,铁匠铺的锤声有节奏地敲打着。
这些声音衬得大殿里更安静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荆州,水镜先生宅邸的六角亭下,庞统正将陶壶里的茶汤缓缓注入两只粗瓷碗。
茶叶是今春新采的,带着山野间微涩的清气。
“老师方才说,大汉只有一州之地?”
他将一只碗推到老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只,并未立刻喝,只是嗅着蒸腾的水汽,“可一州之内,有江汉之险,有襄阳之固,有荆襄七郡百万户口。
若得明主,蓄粮练兵,十年内未必不能席卷天下。”
水镜先生端起茶碗,手指摩挲着碗沿的粗粝纹路,忽然笑了:“士元,你这番话,倒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
“理由?”
庞统抬眼,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徒儿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你心里清楚,大汉这潭水太浑。”
水镜先生将茶碗搁在石桌上,茶水微微荡漾,“十八路诸侯的刀,黄巾军的旗,再加上洛阳城里那把摇摇欲坠的龙椅——你想等水清,可水清之前,鱼要么被网住,要么被吃掉。”
庞统沉默了。
园子里的蝉鸣忽然聒噪起来,阳光透过亭角的藤萝,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光斑,过了很久才开口:“老师可曾见过孔明?”
“他前日托人带来一封信,说隆中的茅庐已经修好了。”
水镜先生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他还说,最近夜里总梦见一颗星,忽明忽暗,像在等什么人。”
庞统嘴角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笑:“星啊……那徒儿也等等看吧。
等这颗星落下来,究竟是砸到谁的院子里。”
青石板路上落着几片枯叶,被晨风卷起又坠下。
水镜先生坐在竹榻上,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他却浑然未觉,只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峦出神。
那个年轻人站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六国皇朝之中,大秦本可依托,奈何秦皇身边已有李斯,朝堂各方势力纠缠如麻,要挥师东进,一时半刻难有作为。”
水镜先生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年轻人继续说下去,语气从容:“大唐那位陛下年事已高,昔日征伐四方的锋芒还剩几分,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大宋更不必提,君不君,臣不臣,国势倾颓只在朝夕之间。
大隋日落西山,不过是硬撑着一口气罢了。
大明新君年幼,朝中派系争斗不休,自顾尚且不暇。
大元嘛,蛮夷立国,根基不稳,终究难成大器。”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眼中映着天边逐渐亮起的光。
“算来算去,能留的,还是大汉。
寻一位明主,扶我汉室正朔,纵使如今衰微,也未必不能浴火重生。”
水镜先生终于笑了,笑声在庭院里回荡,惊起檐下几只麻雀。
他抬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期许:“好,好志向。
士元,为师信你,将来必定不凡。”
年轻人弯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谢老师。”
就在这时,天穹忽然亮了起来。
那道光芒不像是日光,更像是某种来自极高远处的绽放,从云层背后渗透出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种奇异的金色。
师徒二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卷巨大的卷轴缓缓展开,铺满了半边天际,上面的文字在光中流转,时隐时现。
水镜先生眯起眼睛,花白的胡须在风中轻轻颤动:“天道谋主榜,开了。”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年轻人,目光中带着考量的意味:“士元,你觉得自己可能上榜?”
年轻人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里燃起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有人不想在这世间留下自己的名号,让后人提起时都要郑重地念出那个名字。
卷轴上的名字一个个浮现。
他一行行看下去,嘴角渐渐抿紧。
“少林寺的圆真?”
他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还有大元的绍敏郡主、张丹枫——这些人物,也配称为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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