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字迹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液体写就,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黑暗深渊剑法。”
他念出这几个字时,声音低沉,仿佛这个名号本身带着某种重量。
巷子里传来狗吠声。
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院门外经过,探头看了看,又缩回了脑袋。
荆无命将帛书收入怀中。
他站在屋檐下,没有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哪里都不想去。
黑暗深渊。
那个熟悉的名字浮现在他眼前时,他眼底的暗色晃了晃,像是从某个很深的梦里探出了触角。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天地之间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隐去。
大秦皇朝,桑海城。
将军府的青瓦在正午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来回轻响。
嬴政抬手——那道金光撕开了天幕,新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往榜单上落。
他身后,扶苏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些许。
“大明又添一人了。”
嬴政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念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扶苏的目光落在父亲负在身后的手指上,那根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另一只手背。
“天道杀星榜,”
嬴政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这些名字,没一个省心。”
扶苏凑前半步,压低声音:“父皇的意思是——”
“每个皇朝都不干净。”
嬴政截断了他的话,目光停在一个方向,却又像是穿透了那面墙壁望向更远的地方,“只是大秦这块地底下,埋的东西比别处更深。”
天穹上的金光没停。
第二十九个名字开始浮现,墨色字迹一笔一划地往天幕深处嵌进去。
灭绝师太——这四个字落在榜单上的瞬间,扶苏耳边仿佛刮过一阵带寒气的风。
峨眉派。
掌门。
嬴政没有回头,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灭绝。”
天幕上的金色字迹还在继续往下铺,密密麻麻的笔画堆叠成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灭绝师太,手握着那把倚天剑。
光明顶那一战,她剑下倒下了上千人。
那些魔道的、邪道的,但凡撞上她的剑锋,没有一个囫囵着离开。
扶苏的眉角动了一下。
纪晓芙——这个名字出现在后续的金色文字里时,扶苏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记得这个名字,或者说,所有知道明教光明左使是谁的人,都该记得这个名字。
纪晓芙爱上了杨逍,她的师父——灭绝师太——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那一掌落在天灵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大概连院子外头都能听见。
扶苏想,那个叫纪晓芙的女子倒下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还是睁着的?
天幕上的金光继续往下淌。
纪晓芙死后三天,灭绝师太提剑去找杨逍——没找到。
她找到了杨逍和纪晓芙的女儿,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叫杨不悔。
灭绝师太的剑尖抵上那孩子喉咙的时候,贝锦仪跪了下来。
扶苏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贝锦仪哭没哭,金字上没有写,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嬴政忽然冷哼了一声:“道号灭绝,倒是不负此名。”
天幕上的金字还在絮絮叨叨地罗列着这个女人会的功夫。
峨眉九阳功、峨眉剑法、灭绝双剑、四象掌、飘雪穿云掌、金顶绵掌——还有一个什么东西,佛光普照。
扶苏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一瞬。
这个名字听起来慈悲得不像话,但金字上说,整个峨眉派只有灭绝师太一个人练成。
这一掌没有招式变化,没有花哨的动作,一掌推出去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壁朝你碾过来,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扶苏想起一句话——最慈悲的名字下面,往往藏着最凶的杀招。
嬴政的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垂在身前青砖地面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块砖的缝隙里长着一小片暗绿色的苔藓,被热风吹得微微发干。
“论江湖势力的稠密,”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七大皇朝里,怕是大明排在最前面。”
扶苏侧过头,看着父亲的后脑勺。
白发夹在黑发之间,不多,但每一根都刺眼。
“这个灭绝师太,”
扶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连自己徒弟都能下手。
几岁的小孩,她也想杀。
灭绝——这两个字,倒真是没白起。”
嬴政没有接话。
他只是仰起头,看着那道金光缓缓收拢,最后一丝笔画的尾端消失在云层里。
天幕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榜单上那些名字,沉沉地浮在那里,像是另一片悬在头顶的夜空。
风穿过将军府的廊柱,带着盛夏暑气里特有的沉闷喑哑。
远处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磨刀。
达摩祖师耳听忽必烈那番话,便朝他拱手回了一句:“陛下心里装着这份仁德,天下苍生,算是有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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